沈溪一摆手,示意云柳和熙儿先到账外等候。

    待二女退出帐门,沈溪才上前道:“九哥,你这话就见外了。你的提议虽未必全对,但能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战场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有些事我觉得对,但未必便是最好的选择。”

    “就好像现在的桂林府,怎么看都不至于到危难告急的地步,我领兵过去很可能吃力不讨好,别人未必领情不说,朝廷也会追究我僭越的行为,怨责我为何没将湖广地方叛乱先行平息!”

    马九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大人,您这是安慰卑职吗?”

    沈溪笑着拍拍马九的肩膀道:“没什么好安慰的,你跟着我出来打仗,能获得战功固然好,就算么有功劳,你是我身边人,谁敢看轻?不管怎样,平安回去才是硬道理,不然我怎么跟小玉姐交待?”

    “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以后你在那些武将面前不用拘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次我采纳你的意见,暂时先平湖广地方叛乱,如果桂林府告急,发来公文向我求助,我再看看是否出兵。我先扫掉自己门前的积雪,再却管别人屋檐上的霜雪!”

    马九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之前那番话他是在反复思忖后鼓起勇气说出来的,以他的出身,不敢在这种场合发言,但沈溪一再鼓励他,让他多思多学,终于有了一定胆气,不但在战场上勇于表现,也能挺起胸膛说话。

    沈溪再次拍了拍马九肩膀,示意他回去歇息,马九恭敬行礼后退下。

    等马九离开,沈溪才重新将云柳和熙儿招进来。

    此时沈溪的脸色冷峻了很多,因为他察觉桂林府的形势很不寻常,似乎广西地方卫所应对叛军时极为被动,叛军竟然在重兵云集的桂北地区连续高奏凯歌,甚至湖广地面上,若非他突然出现击败叛军一路主力,叛军同样所向披靡。

    云柳把详细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基本是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搜罗到的方方面面的消息,全都是叛军在广西地方上的所作所为。

    情况跟沈溪所知大体相同。

    广西地方官军,基本没跟叛军正面交锋,叛军攻打桂北各县城,几乎是一打一个准,而且每次都是城内有人开城献降,叛军进城后也未造成大的劫掠和屠杀,这在沈溪看来极为反常。

    云柳好奇地问道:“大人,您是否即刻出兵广西,解桂林府之围?”

    沈溪没好气地道:“出什么出?先把自家的事情管好,湖广这边的叛乱尚未解决,哪里有精力管其他地方的事情?这一带异族部族武装数量众多,突然闹腾起来,估摸是趁着朝廷于西北用兵,无暇南顾。本官原本只是想当个清闲总督,谁想发生这么多的叛乱,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先让广西兵马自行解决,若实在解决不了再说!”

    沈溪之前在大明东南沿海打仗,现在转到西南,战事从沿海转到内陆,沈溪仍旧把仗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沈溪下一步计划,是从宝庆府出兵武冈州,沿途会过紫阳关和石羊关等几个关隘。

    这些关口目前尚不知是否在官军控制下,沈溪出兵后,要防备后路被断,所以出兵时会倍加谨慎小心,改变之前分兵出击的策略,将苏敬杨和王禾所部合二为一,在巩固后路的情况下,一举攻取叛军占领的武冈州。

    因沈溪出兵速度不快,再加上这一段官道崎岖难行,沈溪估摸需要十天左右才能光复叛武冈州,进而剑指靖州。

    与此同时,大明京师。

    沈溪出兵宝庆府并且在宝庆府府邵阳大败异族叛军的消息,于六日后传到京城。

    战报是以八百里加急星夜兼程传递北上,消息传到京城时,兵部衙门已完成一天差事,刘大夏已离开衙门回府。

    刘大夏自府中得到消息,毅然赶回兵部衙门,详细问明情况。他知道这事不能连夜上奏天子,毕竟不是西北用兵,皇帝断不会为了地方平叛事情过多问询,战报只能等翌日朝会时候再提出。

    但让刘大夏意想不到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天黑时竟然来到兵部衙门,问询湖广用兵事宜。

    此时桂林府告急文书已到京城,皇帝非常关切,即便现在叛军兵马只是逼近广西省治,桂林城尚在朝廷掌控下,但皇帝还是表现出对大明西南边陲异族叛乱的关心,亲自派人前来问询情况。

    萧敬对刘大夏道:“刘尚书,陛下初听桂林府告急,忧心忡忡,继而听闻宝庆府大捷,这才转怒为喜,多次问及沈中丞在地方用兵情况,可咱家哪里懂这些?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只有等您进了宫,由您亲自跟陛下详细解说,陛下才会明了战局。此番陛下招都督府和内阁重臣一起入乾清宫,刘尚书可要准备好说辞,一些话……当说就说,不当说的最好三缄其口!”

    萧敬讳莫如深,让刘大夏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萧敬没有特别言明,刘大夏琢磨半晌,也没想明白哪些话会犯忌讳。

    刘大夏乃弘治朝名臣,并非是以钻营皇帝心思而崛起朝堂,他在想事情上,都是为朝廷、为皇室考虑,以至于萧敬这话他一时间无法理解。

    不过有一点刘大夏倒是明白,沈溪在宝庆府的一场大捷可以拿出来说说,毕竟皇帝已知晓,连萧敬也说了皇帝转怒为喜,那就说明龙颜大悦,既然是喜事,有什么可避讳的?

    第一四四二章 司空见惯

    萧敬离开后,刘大夏跟兵部的人商议了一下,匆匆往大明门去了。

    与此同时,谢迁刚在自己的府邸得知沈溪在宝庆府城邵阳取得一场大捷的消息——却是司礼监前来通知他进宫的太监告之的。

    对别人来说,取得一场歼灭四千叛军战事的胜利,都能名垂青史成为吹嘘一个朝代的大功劳,但这件事落在沈溪头上,谢迁却不觉得有多惊喜,反倒认为沈取得这样的大捷理所当然,或许一两场失败对锻炼沈溪更有益。

    人心便是如此,明知道沈溪现在在湖广再次取得胜利不管是对国家还是对沈溪个人都是大好事,但谢迁却总是担心,一边想沈溪多打几场胜仗风光一把,但又怕他锋芒毕露,跟文官集团的矛盾愈发加深。

    谢迁整理心情准备入宫面圣,徐夫人为他整理朝服,听说自己的孙女婿在平息地方叛乱的战争中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顿时笑容满面,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谢迁见妻子失态,不由皱眉:“沈家小儿不过是取得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你高兴作甚?去年年底他在宣府和京师保卫战中取得更大的功勋,到现在不过才是地方督抚,你以为他取得这场大捷,便可加官晋爵?”

    徐夫人笑着解释道:“老爷,您想多了。沈大人领军获得胜利,那是他有本事,至于朝廷如何颁赏都是其次。想到君儿嫁给一个如此有本事的丈夫,妾身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不提谢恒奴还好,提到小孙女,谢迁心中有些恼火。如果谢恒奴是明媒正娶嫁给沈溪,他当然会倍感欣慰,可惜自己那小孙女嫁入沈家只是作妾。

    想到之前沈溪执意让谢恒奴在做完月子没多久的情况下动身南下,甚至连孩子都带在身边,谢迁心里就老大不乐意,他还想在多享受一下四世同堂的感觉,可惜即便小孙女在京期间,沈家那边也从未邀请他过去探望重外孙,离京前也没过来跟他打招呼,这让谢迁觉得沈溪做事不地道。

    但又一想,沈溪离京后家中都是内眷,自然不好意思邀请一个男子入内宅,尽管这个男子是尊长,但也于礼法不符。

    另外,沈溪人在湖广,如今安顿下来,想把家眷带过去团聚,那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谢恒奴诞子之后自然希望能跟丈夫早些团聚,这属于人之常情。

    这让谢迁非常矛盾,他既希望谢恒奴留在京城,又觉得去湖广是对孙女好,谢迁自己过不了内心这一关,想起这事就生闷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