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说话间,俨然把张航当成本家,沈明钧在旁看着犯起了糊涂,就这么跟一个外姓人认上了亲戚,还是在没跟儿子商量的情况下,他总觉得不靠谱。

    ……

    ……

    将张航送走,周氏赶紧让人去请谢韵儿回来,因为她得知自己儿子又升官了,可惜她不知道左都御史跟兵部尚书衔是怎么回事,家里论智慧和见识,除了沈溪外,就属谢韵儿,这一点连周氏都不得不承认。

    谢韵儿过来后,只有周氏在大厅中等她。

    当谢韵儿看到满屋子都是礼物时,便知道大事不好,自己的婆婆在没跟自己商量的情况下,擅自收受地方官礼物,这点她在南下途中曾一再跟周氏强调,说沈溪正处于仕途上升期,一定不能随意收受礼物,惹来御史言官攻讦。

    “娘,您也是,之前我不是跟您说了吗?现在相公在朝为官,地方上想巴结他的人太多,送礼的人多不胜数,这礼物说什么都不能收。”谢韵儿有些急了。

    周氏不满地道:“瞧你说的,又不是什么厚礼,只是些生活用品,你说那些当官的要送礼都是金银珠宝,就这么点儿破东西算是行贿吗?再者说了,现在已经到了江西,不是说这里已经是憨娃儿的管辖范围了?收点礼物又算得了什么?”

    这下谢韵儿无语了,自家婆婆在做事上根本不考虑轻重,连自己相公都对老娘无语,她作为儿媳妇,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尽量哄着婆婆,让她在事情上稍微知道分寸便已经很难得了。

    谢韵儿摇了摇头,道:“娘既然收了,那便罢了,索性礼物不是很贵重,回头回些礼到九江府衙便是。娘找儿媳来,却为何事?”

    周氏这才想起找谢韵儿的目的,兴奋地道:“好儿媳,你对朝廷的事情比较了解,之前那九江知府过来,说憨娃儿又升官了,但官品没升,是咋回事?”

    没头没尾的问题,谢韵儿难以回答。

    关于沈溪加官晋爵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毕竟沈溪被朝廷委命左都御史、兵部尚书的公文才刚过九江府,再往南的官员此时大多尚不知晓,更别说是地方百姓了,市井间根本没流传。

    谢韵儿好奇地问道:“娘,您既然知道相公官品没升,怎知他升官了?升的什么官?”

    周氏有些着急:“我正要问你呢,说是改了……他以前不是右都御史吗?你看这官职,我总记不住,这次好像改成……左的了?反正差不多,我仔细听了,前面没加副,说是什么左都御史,还说加什么尚书……嗯,好像是兵部尚书,你看这次升官到底咋回事,为什么只给头衔,连官品都不给升?”

    谢韵儿有些哭笑不得:“娘,相公已经是正二品朝官,朝中除非是那种有名望的阁老大臣,否则没法加封一品,就连谢阁老如今都只是正二品,相公做到正二品,已经没法再升了,除非要有什么机遇……听娘这么说,相公现在挂的是兵部尚书衔,领左都御史的俸禄,多半是加军职,方便相公在西南领兵……”

    周氏兴奋地说:“对对,你讲的这些跟那姓张的知府说的差不多,好像是说管六个省的兵马,当时我还好奇呢……六个省,这中间有没有福建啊?”

    周氏关心的不是沈溪的官到底有多大,而是有没有管着福建,自己如果回到故乡是否有面子,这才是她的逻辑思维方式,可以用目光短浅来形容。

    “娘,您没听清楚到底是哪六个省,儿媳又没处打听,如何知晓这些?”谢韵儿有些郁闷,最后道,“稍后我便让人出去打听一下,不过相公同时领六个省兵权,想来地方叛乱应该小不了,相公在那边打仗,多半会遇到一些危险,真让人担心啊……”

    之前谢韵儿还为沈溪升官感到高兴,但想到沈溪是因为南方战乱升官,内心不由担着忧虑,毕竟沈溪现在领兵去了战场,就算他再英勇神武,在战场上弓箭没眼,若有个三长两短,沈家老老小小不知该怎么办。

    谢韵儿最怕沈溪在南方遇到什么未知的危险,到头回不来,即便只是受伤,也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周氏笑道:“你这丫头,尽说丧气话,憨娃儿福大命大,我早找人给他算过了,他一辈子都大富大贵,没病没灾,能长命百岁,你只管放心跟着他就是,我们明天继续往武昌府去,他要领兵就由得他领兵,我们不管。到了他管辖的地方,咱不用太着急赶路,最好沿途多停靠几个渡头,把地方官都认识一下……”

    周氏显得非常贪婪,儿子当了大官,现在自己到了儿子的地盘,当然要趁机捞一笔,否则对不起儿子头上的那顶官帽。

    ……

    ……

    沈家一行准备在九江府休息两日便上路,但很快,一条消息火急火燎传到九江府,让周氏西行捞钱的计划受阻。

    这消息对周氏来说算是“好消息”,但对于沈家人,尤其是沈明钧来说,却好似天塌了一般。

    远在汀州府宁化县的李氏病危了。

    周氏听到这消息,没显得多着急,她对坐立不安的沈明钧道:“相公,你别担心,之前不也有传言,说娘不行了,让咱回去看看吗?或许这次又是骗咱回去照顾家里人呢!现在沈家一盘散沙,就等着咱回去收拾烂摊子,你那些兄长没多少本事,一家都指望憨娃儿……”

    沈明钧神色悲恸:“荷儿,你不能这么说,家里不会无缘无故给咱写信说这些,娘或许真的病重,上次咱离家的时候,娘就已经认不出人了,那时娘便长期病卧在床,这次咱可不能不回去!”

    周氏有些不满,刚到儿子的管辖范围,要发个小财,那边宁化县老家就好像知道他们回来了一样,找人顺着江水来通报家里的闹心事。

    李氏病危这件事,在周氏看来,十有八九是沈家人搞鬼,纯属子虚乌有。

    第一四五一章 过问与否

    无论李氏病危这件事是否系沈家人杜撰,沈明钧夫妇都要回乡探望,因为李氏是沈明钧的母亲,整个沈家辈分最高的人。

    作为子孙,长辈病危,除非是像沈溪一样有特别紧急的军务在身,否则就算在朝为官,也需要回乡探望。

    对于周氏来说,没法在儿子辖地作威作福,却要回汀州府探望李氏,让她很不甘心。

    周氏叫来谢韵儿商议。

    这年头孝道为先,不忠不孝根本就无法在世间立足,更何况如今沈溪已经入仕,作为父母和妻子,更是得注重孝道,否则就会被御史言官攻讦。在不得已的情况,一家人只能调头南下,逆赣江而上,前往赣南赣州府城赣县,再折而向东,在瑞金县的古城镇上岸,往宁化县而去。

    即便武昌府就在眼前,沈氏一门也无法前去享福。

    而此时的沈溪,尚未得到李氏病危的消息。

    其实李氏病危的消息原本是要带给沈溪的,因报讯人正好路过九江,结果探知沈溪领兵去湖广南部了,前往武昌府已无意义,正感彷徨间,忽然知道沈家人到来,大喜过望,于是阴差阳错下,消息穿到沈家人耳中。

    既然得到消息,就算周氏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动身返回闽西老家,不但她和沈明钧要回去,连李氏的孙媳妇谢韵儿、林黛和谢恒奴也要一并前往。

    此时宁化那边,沈家上下六神无主。

    指望沈明文把家撑起来,根本就是奢望,这才大半年工夫,沈家已乱成一锅粥。以前李氏再怎么霸道,至少把沈家财政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至于入不敷出,但现在沈明文夫妇,真把自己当成世家大族看待,吃好喝好,家道迅速败落。

    这会儿谁都希望沈明钧夫妇回来,倒不是说希望沈明钧夫妇主持家业,而是希望他们能送银子回来应急,把沈家外债还了。

    现在沈家不仅把多年积蓄败光,还欠下不少外债,别人看在沈溪是朝中大员的面子上借钱,但光借不还,沈溪这一房又不见踪影,没人愿意再继续借钱了。

    之前沈溪为沈家置办的房产和田地,被沈明文夫妇陆续变卖,到现在已经是坐吃山空,无以为继。

    谁说起宁化沈家,都不由摇头叹息,认定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没有沈溪,根本就不可能再度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