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宗三杨辅政,大明各条战线全面收紧,大明丧失交趾之地的控制权,以至于其后几十年,交趾一直为黎氏王朝控制。

    宣宗后,交趾进入后黎朝时代。

    之前几十年时间,交趾国经常侵犯大明边境,尤其这次地方少数民族叛乱呈现星火燎原之势后,交趾国趁着大明西南边军自顾不暇的空当,再次出兵劫掠西南边境,到现在大明已丧失不少国土。

    沈溪在确定地方少数民族叛乱不成大碍后,首先想到的便是教训一下交趾国,让大明西南的小兄弟知道天朝威严。

    只是现在他没有足够的粮食,自然谈不上平交趾,但他怎么都要去南边晃悠一下,就算不将交趾全境光复,至少要带兵将大明境内的交趾侵略军击退,亦或者将大明疆域往南拓一拓。

    但是沈溪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压力究竟有多大,首先便是西南叛乱暂且尚未平定,朝廷不会容许他擅自带兵跟交趾开战。

    朝中的阻力,除了刘健和李东阳之外,尚包括马文升和刘大夏等人,这些人中,没有一人支持沈溪在交趾问题上做文章。

    尤其是刘大夏,当初成化帝在位,汪直有西南拓土倾向,准备趁交趾黎灏在老挝兵败,趁机收复交趾,却为朝中百官阻挠。时任兵部职方司郎中的刘大夏干脆将太宗派兵收复安南的行军图隐藏,以至于此事不了了之。

    现在刘大夏作为沈溪背后的支持力量,如果沈溪轻言对交趾一战,刘大夏或许会转变之前对他的支持态度,对他领兵形成钳制。

    这正是沈溪在战前必须要考虑到的困难。

    在当前尚未平定西南叛乱的情况下,交趾一战基本不可能开打,即便打,沈溪也只能在大明境内做文章,无法进入交趾境内。

    沈溪计算过,要平交趾,其实不需要额外增兵,手头上这四五千兵马已足够。

    只是在出兵上,不能贸然行事,雨季出兵很不恰当,打交趾,最重要的是要应付复杂多变的气候,因为来自湖广、江赣的将士对热带气候非常不适应,沈溪尚未真正下定决心,已开始做这方面的准备。

    沈溪大致估摸了一下,西南叛乱可能会打到年底,交趾之战再来个一年半载,朱祐樘就该寿终正寝,待朱厚照登基时,西南战事正酣,他完全不用考虑回京城的问题。

    第一五一〇章 夫妻两条心

    宁化县。

    经过十多天的周旋,沈家终于把家分完,难得地恢复了平静。

    沈家大宅和老宅,从非正常的渠道落进周氏和沈明钧两口子手中,为此周氏高兴得几晚上都没睡着觉。

    房子是小事,面子是大事。

    周氏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争一口气,她要将沈明文夫妇给比下去,让整个宁化县的人都知道,沈家真正当家人是她沈周氏,而不是长房的沈明文,她是老太太李氏指定的接班人,将来沈家中兴,全寄托在她一人身上。

    “……相公,宅子终于回归沈家,娘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咱家将来兴衰荣辱,全看咱这一脉了,相公,你高不高兴?”

    周氏有了好消息,自然而然想要跟自己最亲近的人分享。

    儿子在外做官,不能时常陪伴身边,周氏真正能信赖的人只有自己的相公,可当她把这“好消息”告诉丈夫后,沈明钧脸上明显有些不悦,甚至有一丝愁容,让周氏心头多了一丝阴霾。

    作为妻子,她很清楚自己丈夫心中在想什么,但她不想让沈明钧“得逞”。

    沈明钧恳切地道:“娘子,娘临走前不是说,不让沈家分家么?你怎么……”

    沈明钧欲言又止,这让周氏意识到,丈夫的心始终跟他那些兄长在一起,她很想破口大骂,但又不忍心,而且也不能这么做,这个时代三纲五常是铁律,夫为妻纲,冒犯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周氏已在尽量收敛,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淑妇。随着本月中旬朝廷旨意下达,如今她和儿媳谢韵儿一样,已是三品诰命,尊贵的官太太,而不是凡夫俗子家里的妇人,她要顾着儿子的脸面。

    周氏所学榜样,自然是自己的儿媳妇,连谢韵儿平时说话做事的语气和习惯,都尽量模仿,可惜始终是东施效颦。

    周氏叹道:“相公,账不是这么算的,娘临走时说不让分家,但你看看大伯和大嫂他们的反应,恨不能将两处宅子都归到他们名下,将其他几房人都赶走……分家的事本来就是由大房提出,跟咱没多大关系,咱是尽自己的本份,把沈家宅子给保了下来,这可是娘临走时最放心不下的!”

    沈明钧点了点头,他也承认宅子是李氏临过世前最在意的东西,但他觉得自己夫妻俩把宅子据为己有,这对几位兄长不公。

    犹豫了一下,沈明钧道:“娘子,可宅子始终是咱沈家的,怎能据为己有呢?以后小郎在外地当官,咱也不经常回宁化来,与其空置在那里荒废,留给大哥和三哥、四哥他们住不挺好吗?”

    “不行!”

    这回周氏的态度异常坚决,“让三伯和四伯住进来,我没意见,但大伯……说什么都不行。他们一家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相公难道忘了?”

    “当初我们吃糠咽菜的时候,大嫂依然拼命欺压我们,憨娃儿那时瘦成什么模样了?后来咱日子过得稍微好一点儿,他们就来捣乱,到现在依然阴魂不散。两个宅子都是咱五房出钱买的,理应物归原主,怎能便宜大房?”

    沈明钧脸色难看,他这人没什么主见,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听老娘和妻子的话,以优先顺序来说,先听老娘的,再听周氏的,这让夫妻间一直有隔阂,直到沈溪中了状元,隔阂才慢慢消除。

    周氏见丈夫脸色难看,道:“相公,老宅和大宅已经在我们名下这件事,你千万不要传出去,否则你那几个兄长会说我们联合外人窃夺沈家财产。咱以后搬离宁化县城,这宅子就算烂了,也不能留给大房……”

    “我知道相公你很为难,等以后我会个机会,让三房和四房以为是我们托人赎买回来的,回头给他们住,再将二房的人接来……相公,这样你可满意?”

    沈明钧望了妻子一眼,神色有些迟疑:“荷儿,你别忘了,大哥、大嫂他们一大家子,现在住在城郊的破庙里,咱……不能忘本啊!”

    听到这里,周氏简直想揍自己丈夫一通。她是个急脾气,谁跟她作对,她就跟人急,甚至不惜撕破脸。可惜沈明钧是她丈夫,将来的依靠,她不敢任性妄为。在这种情况下,她有些烦躁地说:

    “让你保密,就一定不能说出去,宅子是娘留给咱的,咱一定要把它保护好,怎么都不能让大房跑来占便宜!”

    ……

    ……

    沈明钧夫妇办完李氏的丧礼,便准备动身回湖广武昌府。

    进入九月下旬,周氏和谢韵儿安排人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之前保护沈溪家眷南下的御林军,已跟随宣旨的钦差一道离开宁化,留下来的车马帮弟兄准备好东西准备上路,跟随他们一起走的,还有自武昌府回来省亲的宋小城夫人絮莲。

    絮莲带着孩子在身边,因宋小城在闽粤之地帮沈溪运粮,没时间照顾妻儿,干脆让絮莲回宁化,一来可以让絮莲看望家中的父母和回趟娘家,二来是顺便帮沈家打理丧礼,走的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絮莲跟周氏、谢韵儿关系一向和睦,甚至沈家上下跟她的关系也都不错,家中的丫鬟,包括小玉、红儿、绿儿等人都与絮莲姐妹相称。

    为了避嫌,沈家一直住在宁化县的官驿,由于人太多,还分出一部分住在周边的客栈。

    现如今虽汀州商会已不存在,但余威犹存,宁化县很多商铺都曾加入过汀州商会,谢韵儿和周氏都是曾经汀州商会的半个当家人,到了宁化县,商界中人对他们提供了很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