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穿着孝服,在乾清宫偏殿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才站定问道:“你们未对刘少傅提及此事?”

    倪谦看了李杰一眼,回道:“之前臣等跟刘阁老提过,但刘阁老说曾有风水师看过该处,认为不适合建陵寝,因而未予准允。臣等认为陛下当知悉此事,不得不前来告知,由陛下定夺!”

    朱厚照正值青春叛逆期,他恨刘健和李东阳擅权,因而刘健说不好的事情,内心便直观地认为一定非常好,当即握紧拳头:

    “说得好像刘少傅亲自去实地勘探过一样,茂陵西边是吧?也好,朕要让人去查探一下,那地方到底好怎么样……你们先回去,朕找刘少傅详细问询,如果地方选得好,朕会给你们记大功!”

    李杰、倪谦和戴义三人,都属于朝堂和内宫不得志之人,得到皇帝认可,十分高兴,行礼后告退。

    朱厚照将刘健、李东阳和谢迁请到懋勤殿来,大致将事情一说,刘健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毕竟李杰曾跟他提及施家台那个地方,但被他断然拒绝,现在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却主动提起,不用说便是李杰通过门路,把事情告知皇帝。

    刘健道:“陛下,老臣曾遣人问询此处风水,得知此处有煞,主水,非陵寝之上上之选!”

    朱厚照听得有些不太明白,萧敬在旁提醒,主水的地方,就是地下有水脉,不适合修陵寝,因为即便修好陵寝也容易被地下水渗透进去,陵寝很容易损坏,这在风水学中属于大凶之兆。

    朱厚照眯着眼问道:“刘少傅,别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朕倒觉得这是个风水宝地,应该找人好好查探下,李阁老和谢阁老以为如何?”

    李东阳打量刘健,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迁倒没有考虑那么多,道:“陛下所言极是,既然我等不知施家台详情,确可派人前去勘察一番!”

    说完,谢迁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有些尴尬,关于孝宗陵寝选址问题,他不想与皇帝多废话,但由于陵寝选址悬而未决,现在下面已有人拿此说事儿,而且之前刘健找人选的几个地方都不尽如人意,现在朱厚照提出要派人查验施家台的风水,刘健没理由拒绝。

    刘健向李东阳点了点头,李东阳这才上前:“回陛下,臣以为可,不如以礼部右侍郎王华带人前去查探,以正视听!”

    李东阳不想被人糊弄,现在他和刘健铁身负重任,自然不能擅离京师,亲自去施家台实地勘探,而且他们自己也不懂风水之术,因此只能派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前去,此人便是王华。

    王华跟李杰颇有罅隙,一个是礼部右侍郎,却可以在文渊阁办公,随时可能被拔擢为内阁大学士,而另一个虽是地位更尊崇的礼部左侍郎,却碌碌无为,所以李杰才想多表现自己,不惜走非正常渠道向朱厚照进言。

    朱厚照道:“让王学士前去?也可。不过朕还想多派些人手,宫里的司马真人,一向精通风水之术,可以让他前往,再找几个可以信赖的人同行,萧公公,你觉得谁去比较合适?”

    朱厚照这边直接点名司马真人,不给刘健和李东阳反对的机会,然后又问萧敬是否还有别的人选,心计非常重。

    萧敬一怔,迟疑半晌才推荐:“可以派御用监太监扶安、李兴前往!”

    “好,就这么定了,暂时就派这些人去,刘少傅,没什么问题吧?”朱厚照打量刘健问道。

    刘健一看这架势,小皇帝非要在这件事上做主,他不想跟朱厚照发生争执,于是道:“老臣附议!”

    朱厚照满意点头:“刘少傅为朝事劳心劳力,辛苦了!以后朕会更加器重,让您还有李阁老、谢阁老,为大明江山社稷做出更大贡献!”

    谢迁心想,这小子当皇帝还没几天,已学会笼络人心,但可惜针对的目标不对,不会起任何作用。

    第一五六二章 捉放曹

    朱厚照与刘健、李东阳勾心斗角时,沈溪滞留太平府,尚未得知朱祐樘病故、朱厚照登基为帝的消息。

    时间已经过了上元节,距离朱祐樘病故已过去半个月,但岭南远离京城,官道难行,尤其是太平府又处于广西西南边陲,崇山峻岭交通极为不便,所以消息尚未传过来。

    此时沈溪已着手建立自己的消息传递渠道,通过并不保险的飞鸽传书,以及相对靠谱的快马传驿,可以将消息传递时间大为缩短,但这套体系并不完善,他在想办法加强,除此外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虽然沈溪不清楚京城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调查他强抢民女案子的第一批人已抵达南宁府城。

    这些人并非自京城而来,而是案子上达天听后,尚未得到朝廷命令便已出发的广西按察使司官员,这些人留在南宁府城调查情况,沈溪作为挂兵部尚书衔的左都御史,代表着朝廷的尊严,不需回南宁府接受质询。

    沈溪在太平府无出兵计划,朝廷没有让他带兵光复交趾的意思,交趾相国莫筑安部人马主动撤离镇南关,使得沈溪失去与其接触并以追击为借口进入交趾境内的大好时机,也就安心驻扎太平府,只等正月底率军北撤。

    计划已安排妥当,不需考虑太多,沈溪现在就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先将刘瑾给解决掉?

    之前沈溪就有过这想法,但想到历史很可能已经走向岔道,刘瑾很难再成为权阉,之前刘瑾失势甚至被发配,让他杀心渐去。

    但随着朱厚照跟随刘瑾出京,之后朝廷又有意征调刘瑾回朝,这让沈溪意识到未来的正德皇帝似乎对刘瑾念念不忘,如今眼看已经到了弘治十八年,朱祐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佳的办法便是杀了刘瑾,一了百了。

    让别人去当那个权阉,做不到刘瑾的程度,刘瑾算是朱厚照身边成就最大的一个,帮助新登基的正德皇帝巩固了皇权,彻底清除了“作对”的文官集团,换作别人,难以达到如此“祸国殃民”的地步。

    这是个很费神的选择。

    照理说沈溪可以杀掉刘瑾而不被人所知,但作为军中主帅,杀一个监军始终不太光彩,而且沈溪觉得,大明皇帝重用太监的主要原因是想制衡文官集团。

    有时候沈溪认为有人出面对付一下文官集团并非坏事,至少站在自私的立场,只有刘健、李东阳等人退出朝堂,他才有出头的机会。

    ……

    正月十八,沈溪在军中设宴犒赏有功将士。

    军中主要将领,加上军功最高的前二十名士兵,都被邀请到中军大帐饮宴。当天,沈溪有个计划,便是将刘瑾灌醉,找个地方杀掉,再将人掩埋,这件事他让马九和云柳负责,所有细节都交待清楚了。

    只等刘瑾喝醉,待其回寝帐或者是出去方便的时候,将其蒙上脑袋带出营地,杀掉后埋入早已挖好的土坑中。

    虽然沈溪觉得这么做有点儿不太人道,甚至有滥杀无辜之嫌,但沈溪觉得这是对朱厚照负责,因为一旦这老家伙回到京城,很有机会成为朱厚照身边的得力干将,让历史回归正途。

    如今沈溪的心情极为矛盾,一方面他不希望自己穿越一场碌碌无为,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对历史失去控制,迷失前进的方向。

    当晚,宴席开始,中军大帐内一派热闹,除此之外,大帐周边全都是熊熊燃烧的篝火,三军上下除了负责值守的将士,其余官兵皆围坐在火堆旁,今天的烤肉和酒水管够,甚至有娱兴节目,太平府教坊司派来乐师和舞姬、歌妓等伶人献艺。

    乐曲声中,很多人尽情饮酒,这是军中将士自南征来最为惬意放松的一天,沈溪亲自出来敬酒,苏敬杨和王禾等军中将领陪同在沈溪身边。

    至于刘瑾和张永则留在中军大帐内享受,他二人在整个南征中基本没什么事,只是偶尔发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与沈溪作对罢了。

    酒宴到中局,开始有人向沈溪敬酒,沈溪自己没多饮酒的打算,因为他要保持头脑清醒,毕竟今天夜里要对刘瑾采取行动,如果喝醉了,可能会处置失当。

    苏敬杨突然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小声道:“沈大人,府衙那边过来个吏员,说已经跟教坊司打好招呼,为您准备好了清倌人,之后便会将人送去您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