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在又一此夜不归宿后,第二天一大清早回到乾清宫,终于得知此事,时间距离午朝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

    ……

    “什么意思?朕才出去一日,宫里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内阁三位辅政大臣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凭空增加一人?王华王先生入阁是谁准允的?”

    朱厚照连串发问,萧敬根本回答不出来。

    萧敬非常为难,因为现在内阁独大,刘健和李东阳步步紧逼,之前孝宗朝都没决定的事情,现在仓促间便做出决定,其实是欺负朱厚照刚登基什么都不懂。

    而朱厚照虽然年幼,也知道内阁无小事,多出一个大学士,意味着今后他会增条一个对手。

    他现在只是暂时将跟文官争斗的心思放下,专心吃喝玩乐,而不是说他不在乎,准备永久性地将权力让给文官。

    萧敬这边涨红着脸回答不出来,刘瑾倒是在旁插话了:“陛下切勿动怒,这件事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陛下若认为不妥,直接在奏本上否决便是!”

    萧敬这才意识到朱厚照可以选择拒绝,而他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必须要站在皇帝的立场上想问题,当即出言附和:“陛下,刘公公说的是!”

    朱厚照怒视萧敬:“萧公公,你怎么执领司礼监的?为什么现在大小事务都由内阁决定,你做什么的?这件事朕先表明态度,先皇当初做出不增加内阁人选的决定,在朕这里照样管用,谁想擅自更改……没门!”

    刘瑾赶紧劝道:“陛下请勿动气,保重龙体啊……”

    这话听起来好心好意,但其实是火上浇油,刘瑾见到萧敬不得皇帝宠信,内心早就乐开了花。

    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关系重大,很多人都在觊觎这个位置,刘瑾也不例外,当然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资历不太可能拿下这个职务,但现在他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有所觊觎也属正常。

    萧敬问道:“陛下,此奏本如何朱批?”

    朱厚照一把将萧敬手上的奏本夺过去,拿起桌上的朱笔,在奏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意思是说这件事不被准允。

    朱厚照将奏本掷到萧敬怀里:“就这么回,朕今日很累了,不想参加朝议,事情交由你去办,若做不好的话,萧公公……别说朕为难你。先皇安排你当朕的左右手,但朕怎么看你都是在帮内阁做事,从来不考虑朕的意见!”

    萧敬一阵汗颜,他知道自己一旦得不到皇帝的宠信,迟早要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上退下来。

    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恋栈权位,但萧敬不同,他巴不得早点从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碍眼的差事上下来,他平时所受压力非常大,早已心力交瘁,更希望平平安安颐养天年,而不是夹在各方势力中间,喘不过气来。

    ……

    ……

    到了中午,朝议行将开始时,刘健已暗地里告知王华,让他做好入阁的准备,结果到了奉天殿才知道午朝取消。

    众大臣回各自衙门的时候,李东阳恼火地道:“若是一两次也就罢了,现在是天天罢朝,十日中倒有六七日不朝,这算怎么个说法?难道陛下对朝事就不管不问了吗?”

    王华忍不住看了李东阳一眼,心想一边让陛下不管朝事,一边又在意陛下是否参加午朝,估摸陛下是不想理会烦心事,于是道:“李大学士何必挂怀?陛下初登基,贪玩胡闹了些,可以理解……”

    “理解什么,德辉,我且问你,陛下登基后有几次参加经筵日讲?又有几次召翰苑之臣坐而论道?”李东阳问了一句。

    这下王华自己也回答不上来了,因为一次都没有!朱厚照登基后便不再学习,一众东宫讲官早就被他抛在一边,现在除了睡觉就是出宫游玩,偶尔参加一次朝会还打瞌睡,什么事都不管不问。

    刘健问道:“宾之,你之前见过萧公公,他可有说及德辉入阁之事?”

    李东阳恼火地道:“这也正是我生气的地方……之前见到萧公公,他匆忙避开,我上前追问他也一概不理会,怕是事情没那么顺利!”

    刘健想了想,道:“既然朝会上见不到陛下,便让梁学士前去觐见,当面提及此事。德辉,之后你跟梁学士一起去,别说是老夫和宾之的意思,你探探陛下的口风,若陛下无意增加内阁人选,让梁学士多奏请一下,或者……之后老夫跟宾之上疏乞老,总归要将你送进内阁……”

    王华感激地道:“多谢两位阁老提拔,只是……在下学问和能力或许有所不足!”

    刘健用坚定的口吻道:“德辉,你在内阁帮忙票拟已有多时,你进内阁,我和宾之……还有于乔都放心,这件事利国利民,要跟陛下多多陈述利害关系,陛下年轻气盛,只能恳请他变通!”

    李东阳不由摇头叹气,显然对去找朱厚照陈情不太看好。

    刘健再嘱咐道:“听宫里人说,陛下登基后,数度出宫,如今不知太后意下如何,若此事在陛下那里行不通,便去奏请太后,由太后做主或许更为妥当,太后如今对朝事多有关心……”

    刘健和李东阳都懂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但为了让王华顺利入阁,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东阳道:“或许,我再去一趟于乔府上,让于乔出来说事……怕是于乔如今已有乞老归田的想法!”

    王华惊讶地看着刘健和李东阳,心想:“听两位阁老的意思,是要让谢阁老主动提出致仕,由我替代!如此……真的妥当?”

    第一六一九章 分忧

    朱厚照于乾清宫接见王华和梁储后,火冒三丈,回到寝宫便大发雷霆,见到东西就往地上摔。

    张苑赶紧上前安慰:“陛下切勿动怒,龙体为重!”

    朱厚照道:“什么龙体为重,朕现在都快被那些大臣给气死了……朕的江山,爱让谁来当内阁大臣就让谁来当,凭什么由刘少傅他们决定?张苑,你说朕现在应该一个阁臣都不添加,还是索性多加几个,气死他们?”

    张苑突然被问这么重要的问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迟疑半晌后才说道:

    “陛下,以奴婢看来,您就一个都别加,无论加多少都是翰苑之臣,跟刘少傅他们砸断骨头连着筋!”

    朱厚照细细一琢磨,点头道:“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你且去把刘瑾和戴义给朕叫来,朕准备问问他们的意见!”

    张苑的观点,被朱厚照接受,这让他非常高兴,在出殿门去找刘瑾和戴义时,再次细细思索这个问题,最后得意地想:“就算刘瑾来了,最多说的话跟我相仿,不过拾人牙慧,陛下必定知道谁更有本事!”

    张苑志得意满,去将刘瑾和戴义都叫来。

    朱厚照问出相同的问题,其实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希望多听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戴义看了张苑一眼,迟疑地道:“不知陛下属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