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又道:“哦对了,刘公公,之前朕在朝议时问过西南的事情,但最近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过任何与西南有关的奏本,你回头去一趟司礼监,看看那里是否有相关奏本,若是没有,你再去趟通政使司,那边所有奏本都有记录,你为朕整理好。”

    “朕对沈先生的事情很感兴趣,回头朕准备微服私访,走遍大江南北,西南是必须去的地方……”

    刘瑾一听,之前因兼任司礼监和御马监太监的好心情突然没了,心想:“就算沈溪小儿不在京城,可陛下对他还是非常看重!”但他不敢怠慢,赶紧应承:“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司礼监和通政使司,将相关奏本拿来,供陛下御览!”

    ……

    ……

    刘瑾突然间成为司礼监太监,虽然只是秉笔太监,在所有秉笔太监中居于最末,但没有人敢轻视。

    通常而言,司礼监设掌印太监一名,秉笔太监六名,随堂太监两名,另有提督太监一名,但除掌印太监和提督太监数量确定,秉笔太监和随堂太监在不同时期人数是不定的,只要能保证司礼监正常运转便可。

    就算刘瑾在秉笔太监中居于最末,但别人可不敢把他当作末位者看待,因为就算首席秉笔太监戴义现在也成了刘瑾的应声虫。

    刘瑾原本接触不到实权,可这次朱厚照想知道沈溪的消息,安排他去司礼监和通政使司衙门提奏本,他到了梦寐以求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和秉笔太监都前来向他恭贺。

    刘瑾一脸严肃:“咱家只是奉皇命前来办差,诸位公公配合一下便是,咱家可不想破坏司礼监的清静!”

    刘瑾如此大张旗鼓只是为了摆谱,这会儿别说在场几名秉笔太监和随堂太监,就算掌印太监萧敬也要给他三分面子,谁都知道他是皇帝跟前第一红人,现在萧敬不得皇帝宠信,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随时都会换人。

    戴义道:“刘公公需要办什么差事,只管吩咐下来,让咱家帮您办好便可,哪里能劳动您的大驾?来人,去为刘公公准备座椅!”

    “诶!不必了!咱家奉皇命办差,如果偷懒的话,回去怎生跟陛下交待?你们几个,先将司礼监内存放的关于西南的奏本呈递上来,誊录本也可,回头咱家还要去一趟通政使司……”

    “诸位,陛下关心国事,你们做事可要明白分寸!”

    刘瑾适时提醒在场的司礼监同僚,做事要心向皇帝,不能向着那些文官。

    就在在场太监觉得刘瑾不近人情时,刘瑾突然一摆手,道:“来人,将陛下的赏赐抬上来!”

    众太监听到这话,登时眼睛瞪大了。

    但见几名太监抬着几口箱子进来,虽然箱子不大,但重量却不轻,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全都是铜钱,几箱子下来至少也有数百贯。

    刘瑾道:“陛下感念诸位辛苦,这是你们应得的赏赐,如果以后做事做得好,陛下自然还会有赏赐。若朝廷有什么大事,故意隐瞒不报……哼哼,那时别说赏赐了,脑袋都要搬家,谁来说情也是徒劳!”

    刘瑾如此恩威并济一番,在场太监虽然有心怀不满者,但大多数还是见钱眼开,没有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一个个都过来行礼谢恩。

    第一六二七章 穿州过府

    “刘瑾会办事,还会收买人心,在一定程度上能做到礼贤下士,懂得招揽人才的重要性!”

    “刘瑾虽残害忠良,但基本上可以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此人在性格上具备坚毅和狠辣的特性,在皇帝面前逐步培养起自己的小圈子!”

    “刘瑾招揽之人中,有许多真才实干者,但更多地却是任人唯亲,此人纳贿自肥,贪赃枉法,为文官集团嫉恨!”

    “刘瑾大权独揽,在于新皇登基身边需要有信任之人执掌朝政,即便非刘瑾得势,也会有他人出来替代。但刘瑾乃是京师所有宦官中能力数一数二者,此人善于钻营,投皇帝所好,懂得如何利用手头的权力让自己做大……”

    ……正在赶回武昌府途中的沈溪,夜宿驿站时,闲来无事,整理关于刘瑾的资料,为将来直面这个对手做准备。

    沈溪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跟刘瑾正面对敌,因为现在朝中尚无调他回京的消息,但难保朱厚照不会临时起意。朱厚照这个人性格捉摸不定,很多时候都喜欢瞎胡闹,征调人手也是随心所欲不讲规矩,沈溪很怕自己随时会被朱厚照调回京。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朱厚照完全掌权,据沈溪观察,朱厚照正一步步朝这个目标努力。

    “……大人,已经调查清楚了,刘公公在朝中获得司礼监太监和御马监太监双重权限,他以秉笔太监身份进入司礼监,但据说只是平日跟随陛下出入宫门,未参与到司礼监实际事务中去!”

    云柳陪着沈溪,不过却非床第间,而是在灯影绰绰的书房里,为沈溪研墨,红袖添香。

    沈溪整理出来的文稿之详尽,恐怕连刘瑾自己都未必这般了解自己,沈溪却对他的性格做出非常完善的解读。

    “看来距离刘瑾得势之日已为期不远,进入司礼监后,他便可以进一步打压萧敬,只要萧敬下台,那皇宫中将没有人能跟他抗衡,戴义、张苑等人跟他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谷大用、马永成、张永这些太监跟刘瑾有利益纠葛,只要这些人无法得到皇帝支持,刘瑾就会一个个将这些人扳倒,或者收归己用!”

    沈溪将皇宫中那些有名望,有能力,在历史上有一定名气的太监串联在了一起。

    人很多,既包括历史上的八虎,刘瑾、张永、谷大用、马永成、丘聚、罗祥、魏彬、高凤,也包括李兴、戴义、张苑等太监,这些人全都进入沈溪整理的书册中,拿来对比研究。

    云柳问道:“大人,您认为刘公公将来会得势,权擅天下?”

    沈溪打量云柳一眼,道:“有些事跟你无法说明白,你只需知道,即便刘瑾得势,也不过是暂时的,因为他的成功全建立在皇帝宠信上,一旦他大权独揽,会得罪很多人,这些人便会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甚至加以攻讦。”

    “正所谓三人成虎,一旦刘瑾做事引起皇帝猜忌,距离他倒台之日就不远了。不过,刘瑾是否能掌权,掌权多久,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毕竟现在朝中尚有刘健、李东阳等名臣,不会让刘瑾恣意妄为!”

    云柳凝眉思索,点头道:“以卑职所知,朝中这些阁老、部堂都不是易与之辈,先皇留下的朝廷班底非常稳定,怎会让刘公公擅权呢?”

    “谁知道呢?”

    沈溪轻叹一句,“有时候就算是历史也回答不了你这问题……现在朝廷上下看似一团和睦,但众大臣廉颇老矣,许多人心思已不在朝堂上,功成名就后,他们想的是如何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云柳不知沈溪说的人是谁,不敢随便发表意见。

    沈溪道:“按照历史走向,差不多新皇登基九个月后,朝廷就会出事……真正出问题的环节,不在六部,而是内阁,若历史走向不变,那朝廷一场动荡在所难免!”

    ……

    ……

    沈溪仿佛杞人忧天,远在湖广,却为京城的事烦忧。

    云柳没有沈溪的境界,所以不会过多评价这件事,她只是按照沈溪的吩咐行事,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让沈溪自行归纳分析。

    随着秋天到来,长江汛情已基本过去,此时即便在大江上行船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沈溪还是尽量走陆路,主要还是为安全考虑,不想因冒险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