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喃喃道:“好个刘瑾,明明是十多万两银子,居然跟朕说只有三四万两,是欺负朕不知情吗?”

    说到这里,朱厚照带着期冀看向面前地上,“小拧子,你汇报的数字……准确吗?”

    这会儿朱厚照心中仍带着一点念想,觉得刘瑾不太可能会如此不智,公然欺君不说,而且“胃口”似乎过于大了,哪里有一次克扣就扣下大半的道理?

    被朱厚照凝视的小拧子磕头不迭:“奴婢绝不敢有所欺瞒。”

    朱厚照咬了咬牙,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若朕据此治刘瑾的罪,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他不可能亲自去收银子,或许是听了下面人的呈奏……若他回头查出具体银两数字,或许会悉数给朕送来……”

    这话出口,朱厚照自己都不信。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刘瑾贪赃枉法,只是贪图享乐,为有人给自己敛财,他才对刘瑾那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刘瑾把贪婪的手伸到他兜里来了,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小拧子道:“陛下,是否派人去查看刘公公是否有将多余银两转移?”

    “嗯?”

    被小拧子这么一提醒,朱厚照好像醒悟过来,无论如何也要先查探出刘瑾到底是忠是奸才行,于是道,“好,你这就派人去……不行,你一个人去,也算空口无凭,可让谁陪你一同办事好呢?”

    小拧子不敢随便举荐人选,因为朱厚照会怀疑他跟人私通,合伙欺君。

    朱厚照想了半晌,道:“这样吧,朕派跟刘瑾毫无瓜葛的人去……对了,现在提领西厂的是哪位公公?”

    小拧子道:“回陛下,是张永张公公……”

    “张永?朕知道这个人,他跟朕关系还算不错,而且这几年似乎也跟刘公公没多少来往。”朱厚照略一回想,点头道,“那就让他去吧。”

    小拧子非常为难,道:“陛下,张公公虽领西厂,但近来一直染病不出,未曾在宫里执事!”

    朱厚照皱眉不已:“怎么,张公公生病了吗?正好,你代朕去探望一下张公公的病情,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受些礼遇也是应该的……若他病情好转,便传朕的旨意,令其暗中来见朕,朕要你跟他一起查探事情的真相。”

    第一九一四章 暗中查探

    张永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朱厚照惦记上。

    自打他执领西厂,便感受到刘瑾的强大压力,为了不被刘瑾这个老冤家针对,干脆称病不出,对外号称在家休养。

    张永并不是什么廉洁官员,也曾贪污受贿,身家不菲,但他不敢在京城乱花钱,天子脚下他始终需要避讳。

    在城西一个普通四合院里,张永见到身为皇帝使节的小拧子。

    小拧子不知张永意向如何,不敢把对付刘瑾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告之说皇帝有事传见。

    张永试探地问道:“拧公公,陛下……何事传唤哪?”

    为了不得罪刘瑾,张永很担心会被皇帝安排一些跟刘瑾作对的职位,在他想来,无论朱厚照有什么麻烦,都会安排刘瑾代为解决,不可能找到他头上来。如此只有一种解释,皇帝传他觐见是要安排他的新官职。

    很可能这个官缺还是刘瑾亲手设计,朱厚照不过是最后下达命令罢了。

    小拧子轻声细语:“陛下有一件要紧事着张公公办理,只是……人多嘴杂,怕事情泄露出去。”

    “啊!?”

    张永是个聪明人,从小拧子的反应便感觉其中有问题,当即试探地问道:“莫不是事情跟刘公公有关?”随后仔细观察小拧子的反应。

    小拧子有些惊讶,同样望向张永。

    二人目光在空中对接,都下意识地扭开头。

    “张公公,有些事奴婢不敢随便乱说,等见到陛下自然知晓……若陛下知道奴婢提前把消息透露,定会怪责!”

    小拧子小声说道。

    张永笑了起来:“拧公公实在见外,就算咱家知道什么,岂敢胡言乱语?倒是面圣前,拧公公指点一二,让咱家提前有心理准备,如此方不至于见陛下时手足无措。”

    “这样啊……”

    小拧子有些迟疑了。

    张永岂能看不出小拧子疑虑重重?他知道现在小拧子正得圣宠,甚至比刘瑾都更接近朱厚照,跟小拧子维持好关系比什么都重要,甚至将来刘瑾倒台,自己也有门路可迅速接近权力核心。

    张永走到古董架前,从上面陈列的一方木匣中拿出件东西,却是一件玉佩,然后信步走到小拧子跟前,把东西递上,道:“一个小物件儿,拧公公拿去把玩吧。”

    “无功不受禄,咱家岂敢……”小拧子正要推辞,随即看到张永脸上呈现的期待之色,迅速回味过来。

    张永送东西,有两层原因,其一是示好,如果他不收下就意味着拒绝张永伸出的橄榄枝,今后敌友难分;其二就是交换,要他把朱厚照召见的目的说清楚,以便有所准备。

    有鉴于此,小拧子干脆地把东西揣进怀里。而后,小声说道:“陛下召见张公公,是要托付重任,事关刘公公是否欺瞒圣听……”

    张永竖起耳朵听完小拧子说的话,心中生起一抹窃喜。

    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意味着刘瑾正逐渐失去朱厚照的信任,这对寻找机会上位的他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

    ……

    张永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投奔刘瑾。

    他知道就算主动卖身投靠,刘瑾也会不屑一顾,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其锋芒,尽可能做一个闲云野鹤。

    就算你刘瑾对我有意见,我跟你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你作何要对我这样的宫中老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