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儿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沈溪道:“你先回去歇着,这件事你也算劳苦功高,回头若是出兵宁夏,你可能要跟在我身边……你师姐不在,军中情报获取之事变得你负责。”

    熙儿显得很紧张:“大人不马上出兵?”

    “着什么急。”沈溪道,“朝廷敕令不来,你以为我能随便调动兵马?这宣大之地名义上以我居首,但现在军权基本尚在巡抚衙门和总兵府,刘瑾可是把宣府、大同一线的军权攥得紧紧的。”

    熙儿这才明白过来,光是提前把情报传到宣府,沈溪还不能领兵出征,只有等朝廷敕令到来,下面的总兵、参将等才会俯首听命。

    但问题是,刘瑾不想把首功让给沈溪,所以敕令必然会在途中耽搁。

    就算熙儿再愚钝,这些事她也能想明白,思索半晌之后,她担忧地问道:“那大人,现在……只是干等了?”

    沈溪笑道:“这些跟你没多大关系,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休息……好好睡一觉。等精神恢复,你把斥候安排组织一下,提前调派一些人前往宁夏镇。”

    “师姐早前派过人了……”熙儿不由出言提醒。

    “人手尚还不够,你多派一些不可吗?”沈溪问道。

    熙儿瞪大眼睛,还想问问题,但随即想到什么,快速把头低下,在沈溪面前她永远都觉得自己智商不够,干脆听命行事算了。

    熙儿退下后,沈溪神色轻松,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不多时,有侍卫来报说杨武求见。

    马九和云柳两位大将离开后,沈溪身边没多少帮手,王陵之、荆越这些人是彻头彻尾的武夫,只管负责练兵和打仗等事宜,沈溪的衙门口看起来很是单薄。

    沈溪请杨武进来相见。

    因杨武不知朝廷具体出兵计划,在他想来,沈溪领兵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何也想不到还有个杨一清自京师领兵出征。

    “……沈尚书,朝廷迟迟未做安排,您该做好领兵出发的准备才是……总兵府那边下官已打过招呼,您随时可以征调人马……”

    杨武一副为沈溪着想的模样,连出兵具体事项都安排妥当了。

    这一切主要是安化王谋反对刘瑾极为不利,阉党中人,尤其是那些非核心的成员已在为自己寻找后路。

    沈溪笑道:“这如何使得,朝廷未作安排,本官若是就此征调人马属于擅自出兵,罪莫大焉……还是等朝廷旨意下达为妥!”

    杨武非常为难:“如今陛下不问朝事,若是要等圣旨到来,不知要到何时……”

    言语间,杨武完全是在为文官集团的利益考虑,因阉党专权而愤慨,但沈溪听起来却总觉得不对味。

    沈溪道:“宁夏这两天没有更多情报传来,或许叛乱已经消弭了呢?杨兄未免担忧过甚,为人臣子者,切不可将小事无限扩大!”

    第一九二五章 便宜了谁

    沈溪稳坐钓鱼台,管你们说什么,没有皇帝的旨意,我就是不出兵。

    你刘瑾不是不想让我去夺首功吗?

    我成全你,非但不去争,还故意示弱,让你觉得阴谋得逞。

    杨武一边帮刘瑾做事,另一边又想帮文官集团的忙,结个善缘,沈溪这边却不领情,他夹在中间不知该如何做人。

    就在沈溪等朝廷旨意时,刘瑾正按照既定计划把圣旨压下来,故意让使者在路上耽搁,争取让杨一清早些赶到宁夏,先沈溪一步将功劳给夺下。

    几乎是同时,刘瑾派驻宣府的张文冕回到京城。

    张文冕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跟刘瑾汇报,但在刘府等了一下午,才见到刘瑾面。

    刘瑾回来时带着孙聪。

    因大权在握,刘瑾越发目中无人,为了方便办事,如今奏疏都不需要拿出皇宫,直接就让孙聪以礼部官员的身份到司礼监,就在掌印房里帮他进行朱批。

    “炎光回来了?”

    刘瑾见到张文冕,随口打了声招呼,看起来很热情,但更多则是敷衍。

    以前刘瑾非常倚重张文冕,因为张文冕所提计策每每都能收到奇效,但在刘瑾进一步提拔张彩,并且孙聪少了跟文官之间那种惺惺相惜后,刘瑾觉得自己有张彩和孙聪二人出谋划策便已足够。

    张彩到底是吏部尚书,可以上得了台面,而孙聪则是刘瑾的姻亲,对朝廷事务的了解更非张文冕可比。

    张文冕走的是野路子,跟刘瑾间非亲非故,所献计策以诡奇为主,不比孙聪的正大光明,刘瑾当然也就逐渐把张文冕疏远。

    “公公,您安排在下所做之事,幸不辱命……除了刺杀沈之厚,其余事项均已完成,一应钱粮都由在下押送回京,共计十二万石麸麦,二十万两银子……”

    张文冕去宣府督造行宫只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是帮刘瑾敛财,而且他能力很强,再加上沈溪没出来阻挠,有杨武、胡汝砺等人在旁相助,很顺利便把刘瑾所需钱粮征缴上来,并且把修建行宫的资金筹集齐全,开始动工了。

    这样就算朱厚照去宣府,也有了落榻之所,面子工程做了个十足。

    刘瑾听到张文冕的汇报,连连点头:“还是炎光做事牢靠,你远道而回,风尘仆仆,回去好生休息,有什么事等你精神恢复过来再说。”

    张文冕急忙道:“公公,在下本想在宣府多停留些时日,刺杀沈之厚,同时帮胡侍郎治理屯田,但听闻宁夏之地安化王谋反,心中着急,这才先一步回京……有些事必须当面跟公公您说明……”

    刘瑾听到这话,有些不耐烦。

    这段时间他听此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觉得远在宣府数月的张文冕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孙聪安慰道:“炎光,关于安化王谋逆之事,公公已呈奏陛下,并且跟陛下商议出具体措施。公公在司礼监处理一日朝务,现已劳累不堪,不如就由我私下里跟你把话说明?”

    “公公,这件事非同小可啊。”张文冕没有理会孙聪,固执地向刘瑾建言,很想在刘瑾面前展示他的高瞻远瞩……短短一年多时间便去了宣府两次,有些事他逐渐想明白了。

    为何外派总是让他出差,而孙聪就可以留守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