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朱厚照身边,小拧子说话一下子管用了,平时豹房的人都知道小拧子是朱厚照的贴身太监,他的话等于朱厚照的意志体现,小拧子这会儿发话说请大家离开,众人都依言往外走。

    只有沈溪和小拧子继续往里行进,沈溪本来注意力都在朱厚照身上,可当太监和宫女走得差不多了,那名美貌妇人从床头椅子上站起来,等她把目光落到沈溪身上时,恰好与沈溪探寻的目光正面撞上。

    饶是沈溪平时见惯风浪,这会儿也怔在当场,惊愕莫名。

    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曾经跟他有过一段“孽缘”的高宁氏。

    这会儿高宁氏也认出沈溪来,其实不需要辨认,沈溪在朝中地位卓然,小拧子刚才的话等于已经为在场的人介绍过,高宁氏神色波澜不惊,缓缓走到沈溪面前,行了个万福礼:

    “这位一定是沈大人,陛下刚从废墟中救出来,尚在昏迷中,龙体亟需休养,沈大人最好莫要打扰到陛下。”

    本来沈溪无法确定眼前这位就是高宁氏,毕竟天下间相似的人何其多,但等这女子开口后,沈溪心中暗自发怵……根本就是高宁氏嘛。

    小拧子急道:“丽妃娘娘,陛下龙体如何?若有个三长两短的话,让我们这些奴婢怎么活啊?”

    小拧子的话,无异于为沈溪介绍了当前高宁氏的新身份。

    丽妃!

    这个身份让沈溪很无语,甚至让他感觉无比荒唐。

    不过想到高宁氏的野心,沈溪便明白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暗忖:“这女人本来就姿色出众,而且比一般男子更有智谋,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这些都极得朱厚照欣赏,难怪她会在短时间内于豹房崛起。”

    本来沈溪要到病榻前为朱厚照诊治,毕竟他懂一些医术,可以通过望闻问切确定皇帝的伤情,据此作出应对。

    但在见过高宁氏后,沈溪有些失神,连此行的真正目的都忘记了。

    高宁氏装出一副跟沈溪素不相识的模样,跟沈溪简单说了一句便再次行礼,往外屋去了。

    “宋太医,陛下伤情如何?”

    小拧子见旁边几名太医交头接耳商议一番,再次回到病榻前继续为朱厚照诊治,立即着紧地问道。

    宋太医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提醒:“沈大人,拧公公,您二位到外面等候为妥,陛下伤情一时无法确定,但这里最好保持清静……”

    小拧子用茫然的目光望着沈溪,“沈大人,您看……”

    沈溪此时心里想的全都是关于高宁氏的事情,他看了小拧子一眼,颔首道:“到外面等候也可,之后或许有别的大臣前来,拧公公尽可能拖住他们。”

    小拧子点了点头,然后依依不舍往病榻那边望了望,跟沈溪一起出了内帷。

    到了外屋,高宁氏还没走,坐在居中的椅子上,似乎在抹泪。

    见到沈溪出来,高宁氏起身相迎,道:“沈大人,您乃朝廷栋梁,不知妾身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宁氏说话的同时,往门口咋咋呼呼的钱宁瞄了一眼,似乎是在提醒沈溪,她是因为钱宁才到的豹房,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话不方便说。

    沈溪虽然不想跟高宁氏相认,但又觉得有些话还是摊开来说比较好。

    沈溪心道:“早就听闻丽妃的名声,她崛起不是一两天,能在花妃得宠、如日中天时横空杀出条血路,获得陛下宠信,说明她的确有些本事,而她肯定也不想提及过往之事,估摸她现在是想利用与我的关系,让我帮她。”

    沈溪点了点头,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毕竟这是没得到朝廷正式册封的妃子,只是朱厚照口头钦点、豹房内的人叫做“丽妃”而已。

    从大明的典章制度来说,高宁氏到现在也不过是朱厚照临幸的普通民间女子。

    小拧子不知道丽妃想跟沈溪说什么,但十有八九脱离不了朱厚照的事情,他很识相,不想多问,跟在二人身后从房内出来。

    钱宁迎上来道:“沈大人,卑职都跟您说过了,陛下需要休养,不便打扰,您非要进去,回头陛下醒来该如何解释?”

    沈溪没说什么,丽妃率先开口:“钱指挥使,注意对沈大人说话的语气,这位乃陛下信任的股肱之臣,更是东宫时的先生,陛下出事了,沈大人身为帝师前来探望有何不可?”

    第二〇六九章 野心

    沈溪见高宁氏用教训的口吻对钱宁说话,又是一阵惊讶,不管怎么说钱宁也是锦衣卫指挥使,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没有得到朝廷正式册封的女人喝来喝去。

    但很快他就醒悟过来,高宁氏此举是在向他示威——你看,我现在地位卓然,连钱宁这样皇帝跟前的宠臣都听我的。

    钱宁对高宁氏的话没有半点抵触,赶紧退到一边,让开路来,让沈溪和高宁氏一起出了门。

    二人出得朱厚照卧房所在院子,穿过一条回廊,进入一个小花厅。

    等太监和丫鬟将蜡烛点燃,送上茶水,高宁氏屏退左右,然后亲自关上门,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沈溪和高宁氏独处。

    “沈大人,许久不见。”

    高宁氏对沈溪说话非常客气。

    沈溪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走出来,道:“丽妃在这里跟本官说话,是否不那么合适?此地乃豹房内院,女子可以随便见外臣吗?”

    高宁氏道:“陛下伤重,昏迷不醒,事急从权,妾身有一些事想告知沈大人,再者……妾身跟沈大人难道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吗?”

    言语中,高宁氏用幽怨的目光望着沈溪,神情中带着一抹委屈,好像是沈溪辜负了她。

    沈溪下意识地把头侧向一边,没敢跟高宁氏对视,语气凝重:“豹房重地,隔墙有耳,丽妃娘娘休要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本官探望过陛下后,得出去对朝臣说明情况,稳定人心,不便多打扰。”

    说完,沈溪转身欲走,高宁氏几步上前,拦在他身前,道:“沈大人,您我都很清楚,现在不可能有人偷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陛下身上……您难道想逃避吗?妾身没有要挟的意思,当初种种境遇都是自作自受,大人不计前嫌妾身感恩戴德,今日不过是想跟大人求助罢了。”

    沈溪虽然没再坚持离开,但也不想直面高宁氏。

    他心中满是感慨:“平时我做什么事都可以问心无愧,但面对她,实在难以从当初的情感中走出来。”

    高宁氏道:“妾身先说一些豹房的事情吧……自从妾身到豹房后,蒙陛下垂青,口头封妾身做了什么丽妃,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保证,太后和皇后不会承认,朝廷也没有正式册封,妾身永远只是宫外一个不入流的女人……恐怕只有生下子嗣,才能母凭子贵,改变目前的处境。”

    沈溪闻言诧异地看向高宁氏,然后把目光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稍微放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