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毫不犹豫回答:“崔大人让妾身来调查沈大人……他名义上巴结沈大人,暗地里却派人给司礼监掌印张公公送礼,想通过贿赂张公公入朝任部堂,那时就可以跟沈大人平起平坐!”

    沈溪晒然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林氏冷笑一声:“其实大人也该知道,您只是兵部尚书,就算深得陛下宠信,也难再进一步。崔大人如今已是宣府巡抚,履历丰富,他要当上六部部堂,巴结沈大人意义不大,作何不去跟拥有朱批大权的司礼监掌印表忠心呢?”

    沈溪眯着眼道:“朝廷的事情,你好像都明白。”

    “先夫在时妾身确实什么都不懂,但若长期处在这个圈子里,还什么都不了解的话,有可能生存下去吗?张公公已给巡抚衙门传信,口头接纳崔大人为同党,此外还有一些密令,妾身却无从知晓,不过想来沈大人跟张公公在朝中闹得不太愉快,相互间都在找对方麻烦,是吧?”林氏道。

    沈溪神色平静,没有评价林氏的话。

    其实不用林氏说,他已经知晓,此前张永已提醒过他,巡抚衙门那边得到来自宣府的御旨,但其实不过是张苑矫诏,想通过这种方式拉拢崔岩。

    因为九边各地的总督、巡抚,除了少数几个资历不深的,又或者由沈溪提拔的,其余的人都希望得到站在权力顶峰的司礼监掌印的赏识,一跃入朝担任尚书或者侍郎。

    大明六部部堂通常从西北督抚中选拔,之前刘瑾便以这种原则提拔不少人入朝,现在许多官员为了升官,当然会想办法效仿先贤,贿赂张苑。

    沈溪到底是文官,本身只是兵部尚书,而且沈溪再进一步,最多担任吏部尚书,而朝廷文官通常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就算沈溪得到朱厚照赏识,也未必能当十几年或者二十年的尚书。

    沈溪再问:“崔岩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不知道。”

    林氏回答得很干脆,“如果妾身能知道崔大人计划,那就意味着成为崔大人心腹,而不至于被当作一条狗般送到沈大人跟前牺牲色相!”

    沈溪看着林氏,“如果我问你,在崔岩和本官之间二选一,你选择为谁效命?”

    林氏惊讶地问道:“沈大人这是何意?您……您准备对妾身使用反间计?哼哼,妾身可不相信沈大人会采纳一个细作的话,而且妾身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

    沈溪冷声道:“本官还没给你安排任务,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利用价值呢?”

    “妾身不想被人利用来利用去,就算崔大人再无耻,到底曾施恩于妾身,妾身又怎么能轻言背叛呢!这是妾身为人处世的原则,请沈大人免开尊口!”

    林氏显得很倔强,甚至有些不识时务。

    沈溪道:“那本官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如果你还想让希望延续下去,本官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距离本官出征没几天了,在此期间或许本官能庇护你,但等本官离开后……你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本官留下的时日不多,请自行考虑吧,这几天你不用过来侍奉,回去后喜欢对崔岩说什么,随便你,但若你选择继续站在本官对立面,就别在本官面前装可怜,本官对待敌人,通常都是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第二一五二章 信任问题

    沈溪没有一下子把林氏的希望给磨灭,提出交换条件,让林氏倒戈帮他做事。

    具体要做什么,沈溪没细说,不过以林氏猜想,沈溪必然要针对崔岩进行一系列反击,很可能会让她死于非命,便以坚持原则为由拒绝,其实内心已动摇。

    在沈溪和崔岩之间,她当然想选择为沈溪效命,但可惜沈溪也非易与之辈,手段明显要比崔岩老辣多了,就算知道她是细作,也未对她怎样,还跟她好言好语协商,甚至允许她继续自由出入临时行辕,用意难明。

    第二日,林氏回去见崔岩。

    巡抚衙门后院,崔岩一边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茶,一边听眼前这个不被他重视的女人汇报情况。

    “……沈大人没碰你,你还好意思回来?本官昨日跟你说的话,你是当作耳边风,还是笃定本官是在吓唬你,不敢动手?”

    听林氏说完,崔岩放下紫砂茶壶,恶狠狠地盯着林氏,目光中杀机隐现。

    林氏无所畏惧,低头道:“沈大人昨日虽然未碰妾身,但妾身却探听到一些崔大人您想知道的消息。”

    “什么消息?”崔岩皱眉问道。

    林氏往前走上两步,神色间显得神神秘秘,低声道:“妾身无意中得知沈大人一些安排,涉及针对张公公的手段……这些都是沈大人喝醉后不小心吐露出来的,无意中被妾身听到。”

    为求存林氏只能编造谎言,这也是建立在沈溪暂时没有对她下手的基础上。

    崔岩皱起了眉头:“沈大人做事可说是滴水不漏,从未听闻他进城后喝过酒,还能不小心泄露消息被你查知?你这是自己没把事情办妥,到本官这里来胡言乱语吧?”

    林氏微微摇头:“崔大人可以不信,但难道不可以先听听,再下断言?”

    “说!”

    崔岩黑着脸道。

    林氏这才小心翼翼把盘算一夜的说辞讲出来:“沈大人出兵时间定在下月,在此之前会请陛下自宣府出兵……”

    “停!”

    崔岩不耐烦地打断林氏的话,喝道,“这些都是本官早就知道的消息,根本没用,若再啰嗦……你知道后果!”

    林氏咽了口唾沫,人更紧张了,“沈大人试图联合陛下身边人,共同对付司礼监掌印张公公,因为沈大人觉得张公公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关键时刻在陛下面前进谗言,将导致各路人马无法做到协调一致,届时沈大人所部可能会孤立无援,陷身绝境。”

    崔岩皱眉问道:“这是你无意中获悉的?”

    林氏道:“这是沈大人跟手下说话时,妾身听到的,沈大人的意思是要凭借陛下的信任,扳倒张公公,就好像对付当初如日中天的刘公公一样!”

    崔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女人,之前让你查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带回来,昨天不过跟你见了一面,回去后就能查到这么多事情,你让本官如何相信你?”

    林氏没有争辩的意思,低声道:“崔大人不用怀疑,妾身说的这些事,如果最后查明子虚乌有,妾身知道是什么下场……”

    “如果姓沈的答应庇护你呢?”崔岩非常精明,厉声喝问。

    这问题让林氏娇躯一颤,随后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回答道:“沈大人怎会庇护一个明摆着的细作?再者说了,他在城内停留不了多长时间,很快便会带兵离开,妾身怎么可能把自身安危托付给一个生命中的过客?所以只能以查获的真实讯息,来向崔大人奏禀。”

    崔岩想了下,面色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点点头,算是同意林氏的说法,“量你也没胆子欺骗本官,继续说!”

    林氏稍微松了口气,又道:“沈大人想从大同边军中抽调精锐,增强出塞兵马的实力,如此就算遭遇鞑靼主力也可一战,或者拖住鞑靼铁骑,固守待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