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沈溪胸有丘壑的人心目中,对于草原各大势力的强弱以及当前格局多有留意,鞑靼内部各种纷争和矛盾,恰恰是沈溪提出打这场战争的前提。

    沈溪把如今草原上势力划分大致介绍了一下,然后在军事地图上做出标识,将领们看过后,大概明白过来。

    荆越道:“难怪,鞑子内部居然分成这么多势力,意思是说他们现在还在打仗,所以咱们出塞后不在最大的达延部地盘盘桓,他们就不敢轻易对我们开战,因为他们怕我们跟这个亦不剌部联合,是吧?”

    沈溪点头:“他们是有这方面的担心,但这不是他们不开战的主要原因,其实他们更多是在试探,等候河套地区各部族的消息反馈,更加重要的是,他们也在布局,相信现在鞑靼汗庭已派遣兵马去进攻大明关塞,形成全面开花的战略态势,如此一来,三边和宣大之地各路人马就不能按照既定计划出塞,此前制定的战略就此泡汤!”

    “啊!”

    在场三人都大吃一惊。

    沈溪道:“你们不用惊讶,之前我没在升帐时说这事儿,也是考虑到这件事影响太大,可能会让将士们对于接下来的战事有所担忧,但既然你们来问,我也就跟你们实话实说,你们毕竟是我最信任的人!”

    刘序问道:“那大人,咱们下一步当如何?继续往西?为何我们不直接往南,返回大明?”

    “对啊,大人,援军都不来了,我们还诱哪门子敌?就算把敌人引诱过去,也是徒劳无功啊!”胡嵩跃在旁说道。

    因为荆越此前是打着请战的名号来的,此刻不好意思提撤退的建议,不过当刘、胡的问题出口后,他连连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

    沈溪道:“如果你们是鞑靼人,看到我们仓皇南返的话,会如何想?”

    “呃……”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明白过来,刘序叹道:“大人是怕鞑子有过激反应,提前选择动手吧!咱就这么往西,到适当的地方再南下,这样鞑靼人就不会有所怀疑。”

    沈溪点头:“目前与鞑子交手并非良策,毕竟亦不剌、永谢布等部族在旁虎视眈眈,即便我们能够全歼跟在我们后面的五千达延部精锐,自身也会有损耗。这个时候,亦不剌、永谢布或许会跳出来捡便宜,我们南下之途将危机重重。相反,如果三方保持一个均势,随着达延部援兵不断到来,亦不剌、永谢布等部族肯定会越来越忌惮,到时候形势说不一定会逆转。”

    三人听了连连点头,之前他们还一心来求战,但在沈溪说完后,三人退缩了。

    刘序道:“大人说得对,这个时候与跟在咱们身后的鞑靼人开战没有任何意义,咱就一路慢悠悠往西走,与鞑靼人各部族相安无事……两位说呢?”

    荆越有些不甘心:“大人,咱就这么回去,功劳怎么算?”

    沈溪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功劳?能活着回去就算不错了,谁知道现在朝廷各路人马被牵制成什么样子了?鞑靼人只需要出动一两万骑兵沿着长城一线袭扰,就能堵住我几千里防线上的兵马,你们还想立大功?”

    沈溪态度突然转变,让在场三人始料不及。

    不过仔细回想沈溪的话,他们连连点头,觉得这次出征就算失败了跟自己没关系,责任全出在懦弱的大明官员身上。

    刘序义愤填膺:“大人带着我们出塞,危险不说还很辛苦,那些公侯高官,一个个养尊处优,可能就几个鞑子骚扰一下,他们就吓得瑟瑟发抖,龟缩在堡垒中不出来,还向朝廷发告急文书。咱在军中久了,这种事不是司空见惯?”

    刘序抨击大明官场昏暗,迅速引起荆越和胡嵩跃的共鸣。

    胡嵩跃道:“那些家伙畏鞑子如虎,一点儿血气都没有,把我们推到危险境地……幸好我们追随的是沈大人,那些鞑子惧怕沈大人的威名不敢打,如果换作旁人领兵,早就一拥而上了!”

    “对!”

    荆越跟着附和,“沈大人威名赫赫,震慑住了那些鞑子,不然就咱一万多人,还不够那些鞑子塞牙缝,都是大明那些官将无能!沈大人回去后,一定要把那些家伙参倒,以后看谁还这么孬!”

    沈溪点头:“你们说的对,当务之急我们要安全返回大明地界,跟陛下取得联系,然后做下一步安排……你们放心,只要能顺利回撤,我会跟陛下上奏表彰你们的功劳,能够在鞑子的地界来去自如,你们都是英雄!”

    在沈溪鼓舞下,三人感觉自己颜面有光。

    他们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能在其他人不敢涉足之处恣意走一圈,回去后也有了吹嘘的资本,看看,我们跟着沈大人在草原上到处“闲逛”,鞑子非但不敢开战,还沿途“护送”我们,这是何等的风光?

    在沈溪分析下,胡嵩跃、刘序和荆越心悦诚服,安心回去安排巡防事宜,一场危机就此解除,沈溪心中多少带着一点庆幸。

    夜深人静,沈溪仍旧没有休息。

    云柳前来奏事时已是三更天,沈溪仍不觉得疲倦,手上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大人……”

    云柳进来后招呼一声,沈溪没有抬头,随口道:“这么晚了,你可以先休息,有事明早再说也不迟。”

    云柳道:“大人不怕鞑靼人突然杀来?”

    沈溪摇头苦笑:“当然怕,虽然已经做好防御措施,但如果鞑靼人孤注一掷的话,我们依然会损失惨重,下一步将举步维艰。”

    云柳担心地道:“可是大人,如此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我们派往东边的斥候,死伤惨重,看样子……鞑靼人主力已追杀过来,大战随时都会爆发……”

    沈溪一抬手,没让云柳说下去,“鞑子主力来了又如何?这正好遂了我的心意,让鞑子坠入我的计谋中!”

    “但是……陛下的援军没跟来啊……”云柳急了,如今诱敌之策已无实现的可能,沈溪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沈溪问道:“你认为我手下的兵马,不足以战胜鞑靼人?”

    “是!”

    云柳回答得很直接,“卑职认为,眼前的人马数量根本不够,如果我们守在城塞,怕是也没法阻挡鞑靼人攻城,何况现在只是在无险可守的草原上?”

    沈溪笑了笑:“这就好。”随即他把案几上平摊着的画纸拿起来,递给云柳:“你看看吧。”

    云柳拿在手上,详细看过,准确说来这是一份简易地图,好像是关于不同地形的一种设阵方式。

    沈溪问道:“你觉得哪种阵势更适合我军对敌?”

    “大人!”

    云柳这才明白纸上画的是什么,她没有继续看下去,反而打量沈溪,目光中满是惊疑。

    沈溪面色稍有不悦:“看懂就说,如果没不懂,或者你不想思索,我也不勉强。大半夜的考虑这些事情,太折磨人。我也累了,这会儿不希望你劝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就没有退缩的打算。”

    云柳轻咬着牙:“大人还是执意要跟鞑靼人开战,甚至大人出兵前就已经做好没有援兵的打算,是吗?”

    沈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近乎于回答:“有些事,你可以知道,但还有的事情即便不知你也不该问!”

    云柳道:“大人为何如此偏执呢?大人为大明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屡次把自己置于险地,究竟是为何?难道大人觉得这么为大明牺牲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