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威武!”又有不少人呐喊起来。

    巴图蒙克对眼前的演示非常满意,他把火铳丢给旁边的大儿子,冷笑道:“明朝的火器是很厉害,但也有短板,那就是射程相对有限,无法穿透这么厚重的铁板,但因盾牌和盔甲实在太过沉重,打造起来费时费力,所以本汗之前一直没拿出来,连你们也没告之。这次带来的盾牌和盔甲数量不多,好铁只能用在刀刃上,这次可以通过它们,一战取得胜利!”

    苏苏哈请命道:“大汗,就请您让我部为先锋……我们族中大力士很多,完全可以拿得起这种盾牌,让他们冲在前面保护后面的勇士!”

    虽然苏苏哈属于请命作战,主动为达延汗分担责任,但苏苏哈的话仍旧引起巴图蒙克的反感,因为苏苏哈在达延部内公然分起了族群,好似在对所有人说,他苏苏哈领导的部族才是达延部中最强的存在。

    巴图蒙克没有理会苏苏哈的请命,看着旁边的大儿子道:“图鲁,本汗希望这次战事,由你来调遣指挥,前线的事情本汗暂时不管了,本汗只想看到最后的胜利!”

    图鲁博罗特似乎早就知道巴图蒙克要安排他担任先锋官,欣然领命:“父汗请放心,孩儿一定会完成您的交托,把明军营地踏平!”

    ……

    ……

    六月二十五,凌晨。

    宣府,张家口堡。

    朱厚照早早便入睡,张苑跟陆完等人来到朱厚照落榻的守备衙门求见,却被小拧子阻挡在外。

    小拧子为难地说道:“张公公,诸位大人,陛下感染风寒,龙体有恙,早早便已歇下,诸位若是没有来自延绥的军情,还是不要进去惊扰圣驾为好!”

    张苑这次没去跟小拧子争论,他看着在场几人,除了许泰、钱宁这样朱厚照身边的宠臣,也有戴义和高凤等随军的司礼监太监,此外就是陆完、王敞、王守仁和胡琏这样的朝中要员,以及谷大用、李兴等监军太监。

    可以说这次也是聚集整个张家口堡的实权人物。

    在朱厚照生病,或者说因受挫而不下达军令时,此时所有军令将由他们来审阅和下达。

    张苑道:“都怪你们,提前不把情报调查清楚,现在好了,陛下被你们给气病了!”

    王敞出面道:“张公公这是迁怒于人吧?我们可没惹陛下生气,之前传达御旨说不许派出斥候调查军情,似乎是出自司礼监手笔……到底是哪位公公假传御旨,看来回头该好好查查了!”

    “你!”

    张苑瞪着王敞,目光中杀意弥漫。

    “不必吵了!”

    陆完出面说话,“陛下现在染病,延绥那边情况不明,我们此刻在这里争吵不休,难道不是让局势更加混沌难明吗?”

    张苑本来心里有气,但此时也不想跟陆完争,他明白在场人中最有能力的就是陆完,而本身陆完便是兵部左侍郎,在尚书沈溪不在的情况下,可以协调全局。

    张苑道:“陆侍郎有什么建议,但说无妨!”

    陆完直言不讳:“有些话不必避讳,此战到现在,莫说大获全胜,就算全身而退也不那么容易……陛下之前御旨说得很明白,就算舍弃随军出征的一万多人马,也要保证沈尚书可以平安无恙回到延绥。”

    “荒唐!”这次说出这话的不是张苑,而是王敞,“为了保一人而舍弃三军,这怎么可能?”

    张苑冷笑不已:“怎么,你王侍郎想质疑陛下的决定?陛下说要保沈之厚,就是要保,只要有他在,至少以后还有平草原的机会,而且就目前而言,沈之厚制定的计划完全可行,只是……各路人马没有如期抵达,这责任都在你们身上!”

    陆完一抬手:“现在争论责任是谁的,有何意义?咱们要谈的是如何弥补!陛下御旨已下达,不过看来无法及时传达到延绥镇,战事就将发生,以目前的情况看,鞑靼兵马数量最多也就十万,而沈尚书所部则有一万余,若再加上延绥兵马,或可一战!”

    王敞道:“不可,若从榆林卫城调动人马往援,延绥将危在旦夕!”

    陆完面色沉重:“就算延绥不出兵,也要从其他地方调动人马赶往延绥,以沈尚书的能力,拖住鞑靼人几日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或许有机会可保此路人马平安撤回延绥……如此战争也能有个完美的结局!”

    第二二〇七章 胜负之机

    朝廷对榆溪河即将爆发的战争,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

    没有人愿意为失败承担责任,这个时候,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正德皇帝自己,但朱厚照在下达“弃三军保一人”的命令后,便以生病为由不再接见朝臣。

    这次倒不是朱厚照装病,而是他真的病倒了,而且病情还挺严重,身体孱弱且茶饭不思,跟之前谢迁的病况基本一样,主要都是因心病而起,同时也伴随有风寒,就算服下汤药也不见好转。

    “陛下。”

    小拧子从外面进来,到了朱厚照卧房内,平时这里只有丽妃可以常留,至于近侍太监则基本只有送膳送药的时候才能进来。

    朱厚照仰躺在软枕上,闭着眼睛,整个人显得很虚弱,听到小拧子的声音后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轻声问道:“人都走了么?”

    小拧子回道:“走了。”

    “咳咳。”

    朱厚照咳嗽两声,再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拧子看了看坐在床边低头不语的丽妃,这才回答:“估摸已快过五更天,天马上就要亮了。”

    朱厚照摇头轻叹:“这么快又要天亮了?还没延绥的消息传回来是吗?唉!这一晚上不得安身,刚刚合眼却又好像有什么俗事缠绕,耿耿于怀,难以成眠。”

    朱厚照并非没休息,而是他根本无法安心睡觉,一来是因为生病,身体难受,更主要还是因为心有挂牵,自责和悔恨的情绪充斥胸臆,怎么都没法入眠。

    同时也跟这些年来朱厚照基本都昼伏夜出有关,突然让他大晚上的睡觉,自然无法安眠。

    小拧子劝说道:“陛下莫要太担心,听几位大人说,延绥暂时没有消息恰恰是好消息……鞑子好像并没有跟我大明开战的勇气,不然的话他们早就调集大军跟沈大人开战了,何至于要等回到延绥,快到我大明地界才动手?”

    朱厚照叹道:“你不懂,鞑靼人并不是铁板一块,之前沈先生能安全在草原上行走,想必是利用了各部族间的矛盾,同时在兵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们没把握一口把沈先生所部给吃掉,所以迟迟不动手。”

    “而现在眼看着沈先生就要带兵返回关隘了,事关颜面,就算达延汗再消极避战也要搏一把,以赚取他统治草原的威名。同时这也跟朕把九边兵马抽调到宣府,导致延绥之地兵力空虚有关……地方兵马本来就畏鞑靼人如虎,让他们守城还行,出击的话在兵力不如对手的情况下,肯定会瞻前顾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先生所部被困,不敢派出援兵!”

    小拧子听到朱厚照这番话,才知道皇帝已经把延绥那边的形势思虑清楚了。

    丽妃螓首靠近朱厚照,温言细语道:“陛下,战事不是尚未发生么?您莫要太过操心,三边有总制王大人,且首辅谢阁老也在那边治理军饷,他们跟沈大人关系非同一般,怎么可能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