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迫不及待要去见沈尚书?”王守仁闻听这个消息后惊讶地问道。

    陆完则没去关心朱厚照意图如何,他逮住前来传递讯息的传令兵问道:“陛下身边可有足够手头保护?”

    传令兵回道:“有锦衣卫跟在陛下身边,还有大批骑兵随驾保护,不过……后续步兵很难追上。”

    陆完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那些原本为迎接庆典准备的各色旌旗,现在成为巨大的负担,他们这些官员还好,有马车可以代步,而那些步兵不但要靠两条腿走路,还要举着沉重的旗帜,再加上当天有风,走起路来没那么顺畅。

    “唉!”

    陆完叹了口气,显然他也有诸多无奈。

    君心难测,尤其遇到朱厚照这个随心所欲的皇帝,做臣子的可谓举步维艰,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们没有进入朝廷的核心决策层,在皇帝面洽缺少话语权。陆完已经是当前宣大之地官职最高的存在,这会儿他也只能唉声叹气,更别说其他人了。

    “赶紧派人去问问,沈尚书所部到了何处?另外就是陛下下马休息时,尽量劝谏他不要距离中军太远,免得鞑子突然来袭。现在达延汗还下落不明,万一他们来个釜底抽薪当如何?”陆完急切地吩咐道。

    传令兵领命而去。

    王敞见陆完神色忧郁,不由劝道:“现在城外一切太平,怎会有危险?陛下血气方刚,或许在行在憋久了,出来透透气,难免意气风发些。咱们这帮老骨头,不要跟年轻人一样拿自己的身体置气。”

    原本王敞这番话是想得到陆完认同,不料陆完听了一张老脸依然紧绷着,始终沉默不语,无奈之下他只能看向王守仁,“伯安,你觉得呢?”

    王守仁也不知该站在哪边,点了点头:“现在最重要的,一个是保证陛下的安全,再者便是做好跟沈尚书合兵一处的准备……这是陛下先前吩咐下来的事情,庆典在城外举行,始终有些麻烦。”

    陆完想了想,吩咐道:“伯安,要不你先策马前行,先一步到前面去查看情况……我跟王侍郎年老体衰,追赶不及,但总得有人在陛下跟前安排相关事项,别出了事没人统筹,我等只能望而兴叹。”

    “好吧!”

    王守仁一琢磨确实如此,当即叫人牵来马匹,翻身而上,往前追赶圣驾去了。

    ……

    ……

    朱厚照一马当先,根本就不顾后面大部队在哪儿。

    他的座驾毕竟是挑选最好的骏马,速度快不说,跑起来还很平稳,如此大大弥补了他骑术上的不足,后面跟随的侍卫想追上都很困难,这也让护驾的钱宁等人非常担心,带着人拼命加速追逐。

    至于丽妃,本身骑马技术就不行,再加上她根本就没心思跟朱厚照比试速度,所以干脆留在大部队中缓行。

    丽妃身边乃是刚到她身边充当侍卫的蔚州卫指挥佥事江彬。

    此时的江彬,挂上了锦衣卫的头衔,自然是心系圣驾,但可惜他根本没机会走到队伍前面去,只能按部就班随侍丽妃左右。

    “怎么,江侍卫你有什么心事么,怎闷闷不乐?”丽妃为了彰显自己跟朱厚照一体,所以也选择了骑马,见江彬魂不守舍,便冷面相对。

    江彬赶紧回道:“娘娘,小人有机会在您跟前做事,已是莫大的荣幸,岂敢有别样心思?”

    丽妃冷笑不已:“希望没有才好。”

    说话间,又有快马奉调往前追去,毕竟朱厚照离大部队越来越远,让随驾的御林军和锦衣卫压力倍增,小拧子乘坐马车肯定追不上,眼见需要防范的地方越来越多,钱宁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从后方征调人手支援。

    每次有人过去,江彬都忍不住打量一番,目光中满是羡慕……他非常想跟上去,成为护驾的一员。

    廖晗冷眼旁观,在一旁道:“江侍卫,娘娘跟前做事可不能三心二意,娘娘对你非常器重,别辜负了娘娘的信任才好。”

    廖晗从京城回来后,丽妃对他越发器重,在丽妃提拔下,廖晗下一步很可能会成为锦衣卫千户,正是他最风光得意的时候。

    廖晗自认是丽妃之下第一人,看不起江彬这种地方将官,言语中多有训斥之意。

    江彬在丽妃面前没多少地位,赶紧点头哈腰应诺:“廖大人教训的是。”

    虽然江彬帮小拧子和丽妃做了很多事,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却始终得不到丽妃的完全信任,这也是江彬无法理解的事情。

    江彬有些懊恼:“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当初柠公公说好要提拔我,转而转过身就把我举荐给丽妃娘娘,我做了那么多事,到现在依然没得到提拔,她更像是在利用我,而没有真正重用的意思……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江彬却不知道,丽妃对小拧子举荐的人才,一直都抱有戒心,生怕是安插到她身边的钉子,因此一直抱着只能利用不能重用的态度,此番之所以带江彬随驾,也不过是因为他弓马娴熟,可以起到贴身保护的作用,不然的话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他。

    江彬一直希望通过结交权贵获得上升的通道,性子比较急,属于急功近利那种人,丽妃如此慢条斯用他,心里自然无法接受,对丽妃的感恩大多都是装出来的。

    丽妃抬头看了下天色,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陛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到大队伍来,这一路颠簸,本宫有些乏了,先回马车去休息,这里便交给你们了。”

    说完,丽妃让跟在后面的马车停下来,然后在小太监相扶下从马背上下来,钻进马车去了。

    第二二七〇章 偏向虎山行

    狩猎队伍还在行进中。

    眼看就快到中午,距离朱厚照跟沈溪汇合的时间愈发近了,江彬在心里估算,圣驾隔着大部队至少十几里,若沈溪撤兵速度快一些,最早到午后未时就可以会面。

    当朱厚照与沈溪汇合后,他作为侍卫想接近皇帝进而获得欣赏的机会非常困难。

    江彬心里着急:“本以为跟着丽妃娘娘出来,她跟陛下同行,我也能沾点儿光,有表现的机会,谁知陛下居然会先出发,娘娘却拖在队伍后面……若失去这次机会,我如何才能见到陛下?”

    没到中午,大队伍停了下来休息,这让急于面圣的江彬越发焦躁不安。

    江彬翻身下马,来到坐在道旁一块大石头上休息的廖晗跟前,问道:“廖大人,不知陛下那边如何了?陛下距离大部队那么远,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廖晗正侧头跟手下谈风花雪月之事,被江彬打扰兴致,心里极度不爽,毕竟江彬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丽妃从其他地方找来的亲随,廖晗对江彬的戒备心理非常重,闻言没好气地喝斥:

    “虽然江侍卫你是临时征调到锦衣卫做事的,但也应该明白,咱们锦衣卫内部分工明确,各路人马各司其责,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丽妃娘娘的周全,管陛下那边的事情作何?陛下的安危,自会有其他弟兄负责,难道钱指挥使会安排失当?”

    江彬急忙为自己辩解:“下官只是觉得,既然是锦衣卫,哪怕主要工作是保护娘娘,也应该时时刻刻挂念陛下的安全。如今娘娘处在千军万马保护中,反倒是陛下孤悬在外,岌岌可危,由不得下官不挂念!”

    旁边一名隶属于廖晗的锦衣百户嘲弄道:“哟,江大人,你可真是忠君体国哪!既然这么护主心切,为何还待在这里?你可以直接前出保护陛下,没人拦着你。哈哈,难道你去了前面,就有机会随侍陛下跟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