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王敞终于明白了,不由咳嗽两声,叹道,“还是跟之厚一样,让我去跟司礼监的人说,你啊你,自己去见司礼监的人不行吗,非要叨扰我?”

    之前沈溪有很多事可以自行去办,也是让王敞从中传达,当时王敞思索良久才意识到沈溪不想直接跟朝中人接洽,免得朝廷对他的怀疑加深,这算是沈溪保持容忍态度的具体体现。

    但谢迁这番举动却让王敞感觉不太寻常,因为在王敞看来谢迁根本没必要避讳什么。

    谢迁叹道:“老夫现在的身份也非常尴尬,朝中事老夫确实可以一言而决,但变相的,因为老夫跟之厚的关系,会让朝中文武对老夫有所质疑,如今介夫做事还算妥当,那就让他暂时负责处理奏疏票拟,若太后有什么要紧事,可以问问他。老夫便留在居庸关内,维护这一路人马安稳。”

    王敞摇头道:“这些人马,完全可以交给军中人负责,连兵部这边都可以撒手不管。”

    “你不能撒手!”

    谢迁一听有些急了,“之厚这小子不辞而别,但他做事还算稳妥,让全卿先往京城,坐镇兵部,而你留在居庸关,算是一次合理布控,如今陛下出游,最大的问题在于军中安稳,兵部尚书被人猜忌不得不去找寻陛下,而你作为朝中元老,又是兵部侍郎,难道不应该做点儿什么?”

    王敞眼睛瞪得大大的,问道:“那我到底该做何?”

    谢迁不由带着苦笑,显然这位兵部侍郎并不是没有觉悟,而是在他面前装糊涂,或者说这也是王敞中庸心态的体现。

    谢迁、陆完和杨廷和等人可以打冲锋,但王敞则非常内敛,在兵部也属于那个因循守旧的存在。

    谢迁道:“旁的先不论,先将从紫荆关得到的消息传到司礼监两位公公那里,回头再跟太后请示,让两位司礼监公公早一步回京,这边留下你我便可。至于陛下,太后不用太过紧张……干脆太后那边的事由我来做,你只管把事通知到司礼监。”

    王敞问道:“这深更半夜的,贸然前去叨扰好吗?能不能明日一早再去……”

    谢迁没好气地道:“不行,必须得马上去。汉英兄,咱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家伙了,不能让年轻人看不起啊。”

    ……

    ……

    随着王敞将消息传到司礼监那边,再由司礼监中人将消息传回京师,张太后跟杨廷和等人马上知道紫荆关跟灵丘县城的大致状况。

    张太后最关心的是儿子的安全,在确定朱厚照平安无事,只是染了小恙后,多少放心了些,但她仍旧对此不能完全安心,望着杨廷和时语气带着些许迫切。

    张太后问道:“皇儿到底几时开始往京城走?保国公跟杨尚书那边,还没有见到皇上的人吗?”

    杨廷和对于现在收到的这些消息有些不满,杨一清刚给他来信,他还没理清头绪,转眼居庸关又来了消息,两边消息没有做到完全对称,他不希望张太后这里的消息都是旁人送达,而希望所有消息都出自他的奏禀,但显然他的权势还没到那种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步,张太后对他的信任也是有一定限度的。

    杨廷和道:“只要兵马顺利抵达紫荆关,用不到两天他们便可面圣,到时就可以劝说陛下回京……只是如今尚且不知陛下态度如何。”

    张太后叹道:“若皇儿肯回来的话,也不至于去这么多人,此番还是让保国公保护好皇上,万事要以皇上的安全为先。”

    “是。”

    杨廷和脸色显得很拘谨,行礼之后面色带着些许回避,显然是有些事不能去对张太后言明。

    随后张太后问道:“沈卿家可是已见到皇上?如今他人已到了灵丘吧?”

    杨廷和摇头道:“估摸是到了,但是否面圣成功,仍不得而知,太后娘娘明鉴,虽说灵丘到京师距离不是很远,但因消息阻滞,会让很多事在几日后才能传达,沈尚书到如今都未对灵丘城内的事情向朝廷禀报,这……多少让人心里不安。”

    “嗯。”

    张太后微微点头后,问道,“那就是说,沈卿家仍然有可能会对皇儿不利,是吗?其实不必过分担忧,不是说皇儿都好端端的?有那么多锦衣卫在,还有张公公和小拧子他们护驾,就算不能劝说皇上回来,总归能保护銮驾安稳吧?”

    杨廷和这才意识到,当张太后听说儿子已平安无事跑出来骂地方官办事不力后,已没之前那种因紧张而造成的手足无措感,此时张太后好像更愿意心平气和接受儿子胡闹,不太愿意怀疑沈溪这样的朝廷肱骨重臣。

    彼一时此一时,张太后最紧张的时候,恰恰是所有消息都没有,只有沈溪传回京城关于皇帝外出游玩暂时失踪的消息。

    杨廷和很睿智,他知道一些事不是随便就能深化印象的,强行挑拨张太后跟沈溪的关系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就算杨廷和对沈溪有一定不满,但也不会说因为沈溪的崛起而彻底违背一个臣子的原则,让他去做一些恶意中伤的事情,他也是不屑为之的。

    杨廷和本身也很讲原则。

    张太后又吩咐道:“快些劝回皇上,再就是让谢阁老早些回京师,这京城岂能总没有主心骨在?杨卿家做事得体,这件事拜托你了。”

    第二三一四章 良苦用心

    虽然张太后处处表现出对杨廷和的欣赏,但杨廷和却不能满意,因为张太后心目中最值得信任的大臣始终是谢迁,而在得知皇帝安然无恙后,甚至连沈溪已经抵达灵丘随时可能会对皇帝不利这一境况都置之不顾。

    杨廷和想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发现很困难,因为朝中他的话语权是建立在谢迁没有回京的基础上,现在谢迁人已经到了居庸关,就算没正式回朝理事,但影响力却来了,之前一直跟杨廷和配合无间的人,现在开始对他虚以委蛇,大概意思是杨廷和暂时没资格绕过谢迁处理朝政。

    我们跟你配合,那是看在谢迁的面子上,谢迁不在京城,你代表的就是内阁甚至是整个文官集团的利益。但若是谢迁回来了,那对不起,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我们不可能再唯你马首是瞻。

    杨廷和从皇宫出来时,心情非常失落,他没有心思再去内阁,也没有找谁倾述委屈,而是选择直接回家。

    杨廷和祖籍庐陵,祖上为躲避元末战乱,举家迁移至成都府新都县,他十二岁乡试中举,十九岁中进士授翰林检讨,比他父亲杨春还早中进士三年。杨廷和常年在翰苑供职,说沈溪是正德皇帝的老师,其实他的资历更为深厚,弘治八年便担任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侍奉当时的东宫太子朱厚照讲读读书。

    可惜的是,关键时候祖母去世,弘治十二年杨廷和回乡丁忧,以至于此后所有风头都被这一年殿试状元沈溪所夺。

    弘治十四年杨廷和服丧期毕,被朝廷起复参与修撰《大明会典》并被提拔为左春坊大学士充任日讲官后,杨廷和便把整个家族迁移到京城来,如今一转眼已过去八年,算得上在京城落叶生根了。

    杨廷和回到府中,心中的失落溢于言表,就在他准备回书房处理带回来的公务时,恰好碰到儿子杨慎。

    今年是正德三年,杨慎已二十一岁,在年初的会试中名落孙山。

    历史记载杨慎于正德三年参加会试,主考官王鏊、梁储将杨慎的卷子列为卷首第一,是为南房会元,万万不料烛花落到考卷以至于卷子被烧毁,就此名落孙山。

    这个典故是否为真难以考证,毕竟会试是需要誊卷的,若在开卷定下名次后,连原卷都一并烧毁,那事情也太过蹊跷,不可能不引发朝野震动。

    而在沈溪亲自参与的这个时代,今年杨慎的确参加礼部会试,但和历史上一样折戟沉沙,要知道刘瑾势力已提前垮台,而其父杨廷和已入阁快一年,绝对不可能出现什么不公正的地方。

    杨慎此时正在埋头读书,为三年后的会试而努力。

    杨慎在明朝三大才子中,公认为才学第一,历史上杨慎乃是三年后那届殿试的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