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家人便开始放鞭炮,显然都觉得谢迁能回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谢迁本人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

    ……

    谢迁来到书房外,杨廷和出来迎接。

    杨廷和大概是听到鞭炮声出来,见到谢迁赶紧过来行礼,谢迁却一抬手示意杨廷和不必多礼,二人进到书房内。

    此时距离黄昏还有些时候,天色明亮,谢迁眼前书房整齐,心里多了几分温馨,离家半年多时间,回来后一切如旧。

    “无论朝廷发生了多少事,家里还是如以前一样……却不知君儿那丫头怎么样了。”

    不知不觉谢迁想到了谢恒奴,毕竟血浓于水,在这种感性的时候,他关心起这个被他嫁入沈家,觉得有所亏待的孙女。主要是因为谢迁对沈溪有一种抵触情绪,明明是一家人,却无法完全像家人那般其乐融融,这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觉得孙女在沈家肯定过得不会好。

    “介夫,老夫不在京城这段日子,你做得很好,朝廷事务你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还有叔厚都是劳苦功高。”谢迁先是称赞了一下杨廷和,算是对过去一段时间对方做事能力的肯定。

    杨廷和行礼,心里并没有觉得多荣幸,其实自从谢迁回京一直到当下,他心情都有些失落,感觉自己面对朝事的无助。

    杨廷和从怀里拿出厚厚一叠书稿,道:“谢阁老,此乃各部这几月来所有批阅奏疏的票拟底稿,至于对应奏疏太多,无法一一呈现,有要紧的已整理下来,明日便可送过来。”

    谢迁点了点头:“很好,你想的很周到,值得表扬。”

    谢迁越是客气,越让杨廷和觉得别扭,他宁可让谢迁骂自己一顿,这样才会觉得自己在朝中做的事情能掀起一抹波澜。

    不然的话,他感觉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谢迁根本不是在肯定他的作为,更好像是在敷衍。

    杨廷和道:“之前太后娘娘召见叔厚跟在下,说及陛下安危,也是由我二人提出派兵前去护驾,随后太后娘娘调遣户部尚书杨应宁以及保国公前往。”

    谢迁再度点头:“这件事老夫已知晓,在这个问题上,你做得很好,安排也很妥当。”

    杨廷和苦笑不已,心想:“难道你就不能说点建设性的东西?一直敷衍称赞我算什么意思?”

    杨廷和道:“目前得到的情况,陛下已动身回京,估摸十天左右便能抵达京城。”

    谢迁道:“十天恐怕不止,陛下在路上肯定会有所拖延,不过满打满算半个月足够了。陛下回朝后,这次出征就正式结束,这一战可说是旷古烁今。”

    杨廷和听这话里的意思,不由有些憋屈,因为谢迁是在称颂沈溪,而将他之前的辛劳置之不理。

    杨廷和用失望的语气道:“大明一切安稳,便是百官和万民之福。”

    第二三一七章 体谅

    杨廷和有些言不由衷,他知道谢迁对沈溪的态度后,心里不由涌现一抹深深的失望,情绪低落。

    即便杨廷和再怎么掩饰,还是难以逃过谢迁法眼。

    谢迁看得很清楚,但他没说什么,因为谢迁见惯了大场面,对于谢迁来说杨廷和只是个“年轻后辈”,年轻人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以通过时间积累阅历和经验来排除,而不需要他一个老家伙开解。

    谢迁故意在杨廷和面前称颂沈溪的功劳,似乎是已经想好如何挑选接班人的问题。

    杨廷和没有在谢府久留,又过了盏茶工夫便起身告辞,谢迁能感受到,杨廷和有很多话没说出口。

    谢迁并没有勉强,此时的他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等他将带着几分失落的杨廷和送走后,心里不由感慨:

    “陛下要考核选拔司礼监掌印,代替他打理朝政,老夫这边同样要为挑选合适的文官领袖而烦心,这何尝不是一次选拔?谁能当起未来朝堂的重任,实在难说啊。”

    ……

    ……

    谢迁不是没有决定,而是心中早就有了定论。

    不是关于梁储和杨廷和二选其一,而是有沈溪打底。

    将来沈溪肯定会成为朝廷栋梁,掌控朝政,只是谢迁觉得必须要有人能跟沈溪抗衡,这是谢迁思虑再三后得出的结论。若一个年轻人在朝堂上连个对抗的人都没有,那有很大的可能会走上歧途,成为危及大明江山社稷的隐患,自古以来权臣都是这么来的。

    当然谢迁感受不到,他对沈溪的要求太过苛刻。

    沈溪在官场取得的成就越高,谢迁的双重标准就越明显,对别人和对沈溪的要求截然不同,他对沈溪几乎是对待政敌那么严苛。

    至于这么做到底是对沈溪的一种鞭策鼓励,又或者是一种警惕防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此时的沈溪,已陪同正德皇帝踏上回京之路。

    从灵丘出发,虽然走的是官道,路途却并不平顺,其中小半都是山道。好在距离广昌县城很近,再往东便到拒马河峡谷,顺着河岸边的官道走上百里,便是紫荆关。

    朱晖和杨一清停留在拒马河峡谷中段,没有继续西行,耐心等候皇帝到来,一直过了两天,朱厚照跟沈溪一行才带着大队人马抵达,杨一清、朱晖带着随同的官员将领一同出营门欢迎。

    不过朱厚照没有下銮,直接乘坐轿子进了营地中间提前搭好的皇帐,朱晖本想追上去,却被江彬带人挡下。

    “你……”

    朱晖望着江彬,不认识这位是谁。

    江彬道:“请阁下见谅,陛下旅途劳顿需要休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请示沈大人便可。”

    此时的江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如今还不是侍卫领班,仅仅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包括钱宁、张永、胡琏等人,此时都无法接近皇帝,小拧子和沈溪倒是可以随时面圣,但这一路上其实也没怎么见面,皇帝有什么事都是江彬出来传话。

    朱晖一听非常尴尬。

    在他看来,先确定皇帝的安全最重要,没见朱厚照一面始终不能安心,没法回奏张太后。

    眼前这个身穿便服的男子将他拦下,在不明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还不能随便发脾气,最后只能忍气吞声看着江彬护送銮驾进了皇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