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有些急了:“拧公公,咱们到底要怎么做才算完事,你总该说明白吧?什么人被顺天府扣押了?”

    “还用得着说吗?江彬找来的女人,共计两马车二十多个妇人,听说是从大河边买回来的,是真是假先不说,顺天府得知消息后直接将那些女人连同看管她们的人一并扣押,现在多半已下狱。你便说是你差遣手下到灾区采买的使女,先将人救出来,就算大功一件。”

    说到这儿,小拧子气呼呼地道,“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张永皱眉问道:“是陛下让鄙人去办,还是拧公公您……?”

    小拧子道:“直说吧,是咱家跟陛下举荐的张公公,算是给你一个在陛下跟前表现的好机会……嘿,你别老拿质问的语气,做人要懂得感恩,知道吗?”

    张永可不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事成后好处是小拧子跟江彬的,若不成却要被朱厚照迁怒,张永感觉事情很棘手。

    但现在小拧子却是奉皇命而来,他无从拒绝,只好问道:“那拧公公是在这里等候,还是回豹房等消息?”

    小拧子道:“咱家自然要先回去跟陛下复命,张公公带人从顺天府出来后,自会有人接应,到时候将人交给对方便可,自会有人将一切安排妥当。”

    张永摇头:“拧公公知道现在那些女人被转移到何处?”

    小拧子气恼地道:“不管人在何处,总归是在顺天府,接出人来后跟江彬对接,咱家先回去等候消息,你这府上不知多少人盯着,实非久留之地……告辞!”

    说完,小拧子急不可耐离开。

    “这么棘手的事情,万一背后有何隐情,那咱家岂不是要背黑锅?”

    张永感觉事情不简单,显然顺天府不会无缘无故将江彬的人扣押下来,很可能是某些势力在背后角力的结果。

    张永心想:“咱家得去跟沈大人说一声……表面上看现在要依靠小拧子来争取司礼监掌印之位,但其实一切都要听从沈大人安排,小拧子一旦失去陛下信任,屁都不是。但沈大人正年轻,又深得陛下器重,起码可以在朝中风光几十年,且以沈大人的手段,他的敌人都没好下场!”

    就算张永老成持重,也觉得只能听从沈溪安排,早就忘了以前每逢出征总是在沈溪跟前挑刺,现在的他就像个下属一样想寻求沈溪指点。

    本来张永晚上很少上街,这次得到小拧子的指示,不得不连夜出门,却不敢走正门,而是从后门出去了。

    ……

    ……

    张永亲自到沈府拜访,到了府门处,却被沈家知客朱起拦下。

    朱起道:“张公公,我家老爷已经休息了,有要紧事可等明日再来,明日上午老爷会在辰时出门。”

    “等不及了。”

    张永急道,“咱家有要紧事非见沈大人不可,跟你家老爷说,他会理解。若这次咱家无的放矢的话,以后你只管将咱家阻挡在门外便可!”

    现在的张永觉得自己马上要成为司礼监掌印,该有点儿架势,不能被一个门子阻挡在外,他也是要脸面的。

    他相信就算沈溪不待见自己,以后他还是会得到尊重,便在于他即将要登上的司礼监掌印的职位,乃是朝中最有分量的位置,以后连首辅谢迁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礼,称呼一声“张公公”。

    朱起没辙,只能进去通禀,他本以为沈溪可能会加以斥责,到了侧院才知道沈溪还没休息,书房的蜡烛正亮着。

    等过去跟沈溪说清楚之后,沈溪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朱起又连忙出去通传张永,张永这边也顾不上跟朱起耍威风,急匆匆到了沈府书房,见到沈溪后,张永显得很着急:“沈大人,您可真是气定神闲,难道不知京城刚出了大事?”

    不用张永说,沈溪都知道张永为何事而来,显然不觉得事情有张永所描述的那么严重,他一抬手,朱起马上退下,顺带把门关上。

    沈溪心平气和地问道:“什么事?只管详细道来,你是说豹房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张永道:“江彬为陛下在民间搜罗的女人,被顺天府给扣了下来,连人带车二十几人,甚至有江彬从蔚州卫带的兵痞……沈大人难道不想知道其中因由?”

    沈溪摇摇头:“还以为多大的事情,不过是为陛下搜罗美女,这种事以前陛下身边的人没少做……你张公公没做过?”

    “没有!咱家可没做过这种事。”张永义正词严。

    沈溪点头:“没有最好,但若张公公想成为司礼监掌印,以后这种事少不得要做……其实张公公应该知道,此番涉及陛下身边人争宠问题,或许在张公公看来事情很着紧,但在外人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就算这些女人都被遣返回原地,又如何?”

    张永打量沈溪,好似在看一个怪物一样,惊讶地问道:“沈大人,您不会故意跟咱家装糊涂吧?这件事让陛下知道了,能不生气?拧公公亲自到咱家府上,安排咱家替豹房跟顺天府要人,这大晚上到顺天府衙门,还是讨要一些女人,没有皇命在身,如何服众?”

    沈溪道:“这就是张公公前来的目的?”

    “是!”

    张永道,“这件事或许在沈大人看来无足轻重,但在咱家看来,那是天大的事情,不但涉及陛下的威严,更涉及咱家是否能得到陛下的欣赏……若事情不成,那咱家很难坐上司礼监掌印的位子,到时候谁来替沈大人您办事?”

    沈溪笑了笑,心想:“张永不说话还好,看上去聪明睿智,很有正义感,但一说话就露馅儿了,颠三倒四,你把自己当谁了?好像离开你就不能活一般?”

    张永道:“沈大人,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捣鬼,咱家不敢轻易出面,只能前来听听您的意思……您一定要施加援手啊!”

    沈溪板着脸道:“如此荒谬的事情,还想本官插手,你把本官当作什么人了?难道本官要纵容陛下强抢民女不成?若顺天府知道这案子跟豹房有关,相信他们绝对不敢插手,难道张公公你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既然事情捅到本官这里,本官反倒不能袖手旁观。”

    张永一愣,怔怔望着沈溪:“沈大人,您不会是……想面圣说及此事吧?您……您可别乱来……您就当咱家没来过,咱家只是来问问您的意思……您别着急,这件事不过是江彬恣意妄为,跟陛下没直接关系。”

    张永有些怕了,说话语无伦次,他本来带着一种声讨的姿态而来,但发现沈溪态度坚决,防止皇帝继续沉溺逸乐后,便感觉自己好像坏事了。

    本来沈溪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者沈溪可以装作不知道,但现在却被他给捅破,沈溪不得不做点儿什么以证明自己是个铮臣。

    但这显然不是张永想要的,张永需要的是一个能虚以委蛇会圆滑世故的靠山,但他哪里能准备把握准沈溪的心态?

    沈溪道:“就算最初或许并非陛下指使江彬这么做,但事情发生了,陛下却命令你去将人讨回来,还敢说跟陛下无关?本官必须将这些外地女子发配回原籍!”

    “不可!”

    张永直接回绝,“咱家实话跟沈大人说,这些女子都是江彬买回来的,规矩早就定下,这世道的女人被卖了,就归买家所有,难道沈大人要想破坏规矩?江彬要送给谁,那是他的自由,孝敬陛下也比从民间抢掠民女要好太多了吧?”

    沈溪冷着脸道:“陛下负天下之望,百姓都是他的子民,这些女子也在其列,结果子民发生困难,陛下非但不做出赈灾安抚之事,却要趁人之危将其买下,做那辱人清白之事,这岂是仁君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