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苑不耐烦地打断谢迁的话,道:“谢大人,您怎还没完没了了?陛下不都说了吗,有事的话,回头由内阁跟司礼监商议解决,陛下会批阅奏疏,难道这样你还不满足,非要让陛下顶着寒风在这里听你啰嗦?有事的话,先等回家吃饱喝足,把身体养好,从长计议为妥。”

    “恭送陛下!”

    张延龄突然蹿出来,高声喊道。

    这声音实在太过突兀,将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等众人意识到是张延龄在充当这个跳梁小丑时,都报以不屑的态度。

    朱厚照往张延龄身上瞟了一眼,似乎对张延龄的表现也很不满意,随即站起来道:“没什么事,朕先走了。有事则以后再说……这种朝会,简直是浪费朕的时间!”

    朱厚照好像一刻都不想在皇宫里多停留,也不给那些大臣反应的时间,径直往停在一边的銮驾去了。

    “陛下……”

    谢迁可不愿意就这么放朱厚照走。

    他准备上前去阻拦,可未等他靠近玉阶,便被侍卫拦了下来,而朱厚照压根儿就没回头看一眼,登上銮驾后,便在江彬等侍卫的护送下往东华门去了,那急匆匆的模样如同要去赶一场宴席。

    “很多事都没提,这么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谢迁很恼火,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其他大臣一看朝会散了,便三三两两往皇宫外走去,到这个地步没人觉得皇帝会折返回来,既见不到皇帝,那留在奉天门吹冷风就属于自讨苦吃,还不如早点回家享受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至少先把饿扁的肚子给治好再说。

    何鉴走过去对谢迁道:“于乔,至少陛下还算处理了朝事,从此以后,这朝中事务就交托给你们了,老朽一把老骨头,也该回老家享受几天清静日子。”

    对于何鉴来说,这次朝会的结果让他心满意足,一直以来告老还乡的心愿终于得到满足,而且朱厚照给予的赏赐也足够丰厚,让他回到老家新昌后能享受一下优裕的晚年生活。

    至于谢迁就很不爽了,老朋友退休,沈溪坐上了吏部天官的位置,还兼领兵部和礼部的差事,三部尚书人选问题,朱厚照根本就没问过朝中任何大臣的意见,直接就宣布结果,让大臣们接受,而省略了之前弘治朝朝议和推选的过程,使得大臣们在这件事上再无话语权,由皇帝直接决定。

    “谢阁老。”就在谢迁还未作出应答时,一人走了过来,正是刚被皇帝委命为礼部尚书的费宏。

    费宏近前后,谢迁往其身上看了一眼,本身他对费宏没什么意见,但问题是对方直接被皇帝任命为礼部尚书,再加上年岁刚过四十,在谢迁看来,这年岁的人难以支撑大局,也使得他对费宏的态度相当不善。

    “陛下既已委任,今后好好办事。”谢迁板着脸说了一句。

    费宏弓腰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何鉴笑着说道:“子充,这大明礼仪教化之事,就交给你了,老朽就要归乡了。”

    费宏道:“何老于大明劳苦功高,如今能颐养天年,足够为天下士子之表率。”

    谢迁皱着眉头一摆手:“礼部的事情,你去跟礼部衙门的人说,或者干脆听从陛下旨意,去找沈之厚,老夫要跟何尚书一道回去。”

    言语间,谢迁还是将何鉴当作吏部尚书,话里话外都有不愿费宏打扰他跟老友谈话的意思。

    费宏哪里能听不出谢迁之意?赶紧行礼后告辞,跟同僚说话,同时接受许多人的祝贺。

    何鉴望着费宏背影,回头看了看谢迁,此时谢迁已拖着僵硬的身体,迈步出宫,连忙跟上。

    走了好一会儿,谢迁终于感慨一句:“……不入阁,极有可能未来所有朝事都要出于他手。出将入相,大明一代,或单就他一人!”

    第二三四九章 抗议

    别人在皇宫里吹了一天的冷风,而沈溪则在家里安然休息一天。

    对于沈溪来说,这一天实在太轻松了,不需要去罚站,也不会挨饿受冻,晚上陪着家里人好好吃上一顿饭,然后再到书房看会儿书,准备睡觉。

    也是在这会儿,张苑代表皇帝来给沈溪传旨,将沈溪身兼两部尚书的事情告知。

    “……恭喜了,沈大人。”

    张苑带着几名小太监,派头十足,才刚回来便好像已控制局面,也跟张苑以前当过司礼监掌印,对一切事务都门清有关。

    张苑道:“明日便会有诏书颁到府上,咱家只是代表陛下来给您传一句话,让您有个思想准备,按照陛下的意思,虽然您身兼两部尚书,但还是以吏部事务为主,至于兵部那边……只管找人看着,有事的话需要您来最终拍板决定。”

    沈溪眯眼打量张苑,问道:“那本官到底算是哪部尚书?”

    张苑笑道:“总归您是沈尚书,这称呼还不够吗?听说陛下本来要给您封国公,只因为阻力太大,所以先让您身兼两部尚书职位,不过想来再过一段时间,陛下就要再给您进爵,您可能就要从文臣转到武勋……”

    沈溪望着张苑,微微摇头:“有些事,还是不要无端揣测为好。”

    “那是那是。”

    张苑笑道,“陛下还说了,关于各藩属国来京城朝见和纳贡之事,就交给沈大人您来管辖,礼部那边也会听从您的调遣。如今礼部白老尚书已致仕,新任礼部尚书费宏,都是翰林院出来的人,你应该认识。”

    “嗯。”

    沈溪微微点头。

    张苑道:“认识就好,办事也方便一些,现在朝中好像你谁都认识啊,反倒是谢阁老,处处跟陛下对着干,颇有点孤家寡人的意思。”

    说话间,张苑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似乎站在沈溪的立场排斥谢迁,将谢迁当作沈溪的敌人看待。

    沈溪倒没有那么强烈的跟谢迁敌对的心态,道:“谢阁老到底是朝中老臣,如今位列首辅,怎会是孤家寡人?”

    张苑笑道:“沈大人觉得怎样,那便怎样,咱家不跟您争。事情都交待好了,您可有话需要咱家带回跟陛下?”

    “需要本官说什么?”沈溪问道。

    张苑迟疑了一下,试探地说道:“沈大人难道不要跟陛下谢恩?亦或者是……有什么要紧事?这六部职司,咱家不太明白,还需要沈大人您来指点。”

    沈溪大概明白,张苑其实是想找个由头再见朱厚照一面,此时他最怕的是没有入见君王的机会,正好可以试探一下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沈溪道:“不需张公公带话,如今本官正在休沐中,至于谢恩……大概陛下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过繁琐。有事的话,本官会亲自前往豹房,就不劳烦张公公了。”

    张苑笑了笑:“好好,咱家便先告辞了,沈大人您也歇着。告辞告辞。”

    张苑显得很恭谨,客客气气跟沈溪告辞,然后往沈家正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