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龄提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热茶,结果壶嘴一滴水都没流出来,旁边狱卒见状赶紧道:“侯爷稍候,小的这就给您准备热茶。”

    说完过来一人,将茶壶提走,高凤站在那儿很为难,连连唉声叹气。

    张延龄一脸青黑之色,瞟了高凤一眼,道:“是姐姐让你来的吧?看看本侯死了没有?哼哼,这当姐姐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弟弟?”

    高凤苦着脸说道:“侯爷,您宽心些,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出去,这才不过两三天……”

    “两三天?这跟两三年有何区别?这里简直度日如年,本侯这辈子吃的苦,基本都在这几天吃完了,上次本侯进牢房也没这样……给老子下到刑部大牢,这些奴才都是见风使舵的狗东西,在这里简直是生不如死!”

    张延龄破口大骂,不时发出咳嗽声……是否真咳高凤不知道,因为不能排除张延龄故意在他面前卖惨的可能。

    张延龄道:“你回去后,赶紧跟姐姐说,让她派人送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过来,或者干脆给本侯换个地方,哪怕要监禁,也要回府宅,跟大哥一样在自家府中看管居住,不也很好么?”

    “呃……”

    高凤耷拉着脸,“老奴回去后,一定会将国舅爷您的遭遇,跟太后娘娘说清楚……”

    张延龄打量高凤,再次问道:“高公公,你真的是姐姐派来的吗?”

    “这个……”

    高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的确不是受张太后委派,而是张苑指使的,而他来办的差事也不是探望张延龄,而是来传达朱厚照褫夺张延龄建昌侯爵位的旨意。

    也正因如此,他见到张延龄后,就不再称呼侯爷,因为从朝廷法度来说,现在张延龄已经是平民,只能算是国舅而非其他。

    张延龄忽的站起来,厉喝道:“说实话!”

    高凤一跺脚:“好吧,老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太后娘娘确实很关心您,但没有陛下的圣旨,谁都不能前来探望,就连老奴也没这资格。”

    “那你为何……”

    张延龄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高凤木着脸道:“国舅爷,这里是陛下颁布的谕旨,老奴就不给您念了,您自己拿去看看吧。”

    等高凤将御旨拿出来后,张延龄瞬间站不住了,几乎是跌坐回椅子上,身体剧烈颤抖,用无比恐惧的目光望着高凤,结结巴巴地道:“高公公……你说实话……陛下是下旨……要杀我……还是让我自行了断……”

    只有进了牢房,张延龄才清醒了些,把以前做的那些事考量了下,终于发现若是没有国舅这一层身份撑腰,皇帝早就将他赶尽杀绝,绝对不会拖到今天。

    所以,这次他指使人在沿海岛屿练兵,犯下谋逆大罪后,心里一直很恐惧,先前那副不在意的模样都是装腔作势,现在看到高凤犹豫中带着怜悯的表情,心理防线终于被击垮,整个人几乎快崩溃了。

    高凤听了张延龄的话,顿时愣住了,等他明白眼前这位惧怕什么后,赶紧解释:“国舅爷,您误会了,是陛下……下旨将您和大国舅的爵位给剥夺,如今您已是平民,宅院外的东西悉数罚没……”

    本来这已是让张延龄接受不了的“噩耗”,但相比于赐死,张延龄反而松了口气。

    等张延龄稍微缓过神,赶紧道:“高公公,你赶紧回去跟姐姐说,请她去皇上那儿,给本侯求情啊。”

    此时的张延龄再也顾不上摆架子,抓着高凤的双手使劲摇着,涕泪俱下,整个人显得无比凄惨,苦苦哀求。

    高凤叹道:“国舅爷请放心,其实太后娘娘也很关心您,只是现在这情况……需要先让陛下消消气,您或许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您别灰心气馁,只要这股风头过去,太后娘娘会想办法让您出去,甚至您的爵位也可恢复。”

    “对,对,这只是暂时的。”

    张延龄松开高凤的手,在那里自我安慰起来。

    高凤道:“老奴还要赶回去复命,谕旨便带走了,您先歇着,回去后老奴会将您的情况告知太后娘娘……国舅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到陛下宽恕您的那一天啊。”

    第二三九五章 杀手锏

    高凤完成张苑交托的差事,紧忙回皇宫跟张太后复命。

    原本张太后只是让高凤去司礼监打探消息,结果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回来时张太后焦躁不安,脸色很难看。

    不过当高凤将自己去见张延龄的事告知后,张太后眼睛里多了几分期许。

    “……建昌侯……他还好吧?想来这几天吃了不少苦头……”

    张太后到底还是关心弟弟的,娘家人跟她儿子闹了矛盾,她觉得自己负有很大责任,满脑子琢磨的都是怎么才能成功调和。

    高凤面色凄哀:“太后娘娘,老奴刚获悉,陛下已正式下旨,将两位侯爷贬为庶人。”

    “什么?”

    张太后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怒极,却苦于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怔了半晌后才道,“皇儿真不顾念血浓于水的亲情,非要把他亲舅舅往死里整?他这是想把亲人统统拉下马来,靠一帮外人为他打理江山,是吗?”

    张太后说得义正词严,不过在高凤听来,却分外别扭。

    高凤暗忖:“两位国舅跟您确实是血浓于水,但跟陛下哪里谈得上?都不是同姓中人,更何况二国舅还是因谋逆大罪而下狱……”

    张太后道:“哀家会给皇儿下一道懿旨,回头你带到豹房去,让陛下知道他此举是自毁长城,纯属瞎胡闹。”

    即便高凤不以为然,但还是老老实实行礼,俯首领命:“是,娘娘。”

    “唉!”

    张太后叹息一声,苦恼地说道:“皇儿现在变了,一定是那些佞臣在他跟前说我张氏一门的坏话……哀家要将这些蛀虫给找出来,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朝中胡作非为。高公公,你有何办法?”

    “这……”

    高凤非常为难地道,“娘娘,现在外边众说纷纭,但大多持同样的看法,那就是看起来是身兼两部尚书的沈之厚帮助陛下针对两位国舅,其实却在暗中帮忙调解,之前谢阁老好像也对沈尚书所作所为大为赞许,要不……请沈尚书帮帮忙?”

    张太后摇头道:“就怕沈之厚才是始作俑者。”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