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站起来:“水至清则无鱼,这官场的体制和规矩,注定了有很多黑白之外的东西,也就是灰色地带。你要说这是恶,那我承认,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目前大明大半官员都处于这个地带,一旦抽离,整个官场体系将会崩塌。”

    唐寅一时间难以消化,当他低头沉思时,沈溪继续道:“以后你在官场,要明白,回绝一个人并不是靠冷漠和无情便能做到……你现在拒绝她,意味着就此开罪了一个人,无论他将来官至如何,在朝廷和地方扮演什么角色,都会有人给你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唐寅皱眉:“那沈尚书的意思,是让我接受那女人?”

    沈溪摇头:“这么说并不是让你放弃心中的坚持,而是做每件事前要权衡利弊……算了,今天你做得很好,有些事我不想跟你深谈,你先回去歇着,明日一早继续出发,再有两天时间,我们就将抵达南京!”

    沈溪这边已失去继续说教的兴趣,唐寅却依然在坚持:“沈尚书还是说清楚为好,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在下到底应该怎么办……”

    沈溪笑道:“做事,最重要的是随心,你觉得如何合适便如何做,我不想过多干涉你的想法。请便。”

    沈溪接连下了两次逐客令,唐寅知道不能再继续烦扰,只好行礼告退。

    此时的唐寅满心都是困惑,不明白沈溪给他所做指引,至于什么黑白灰的论调,一塌糊涂,官场上的事情他没法看得透彻,如何当一个老成世故的官员,根本就不理解,将来要走的路还很漫长。

    第二四七二章 放权

    沈溪一行即将抵达南京。

    而沈溪的上奏,原封不动送到京城正德皇帝朱厚照手上,朱厚照对于沈溪行军的进度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过沈溪提出的有关北方军士对南方环境不适应的问题,让朱厚照陷入为难。

    为此朱厚照还煞有介事地思考半天,但最终也没拿出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此时小拧子和张苑都在御案旁,但在皇帝没有发表意见之前,他们不敢随便开口。

    朱厚照道:“张公公,为何内阁对此没提出任何看法?票拟呢?”

    张苑赶紧解释:“陛下,老奴拿到的是通政司衙门的摹本,没有内阁的票拟啊……因为非紧急军情,所以奏疏是直接送呈通政司走流程,结果到了内阁就石沉大海。老奴得知消息后赶紧去通政司拿摹本,然后问过相关官员,都说是阁部那边未定票拟。”

    朱厚照很不耐烦:“朕的将士在中原平叛战事中表现优异,到了江南却不习水性,连坐船都要晕船,这种情况可说非常严重,甚至关乎平倭之战胜败,内阁不给票拟,莫非是想让朕自行解决?”

    因为朱厚照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便迁怒内阁那几位大学士。

    这恰恰是张苑希望看到的一幕,心里偷着乐:“我就说嘛,谢于乔不务正业,但凡遇到我那大侄子的奏本,就喜欢来不闻不问那一套,这下吃亏了吧?”

    张苑道:“陛下,或许是内阁几位大人觉得,有些事由陛下钦定更为妥当呢?毕竟这件事干系太大了。”

    朱厚照看着张苑:“那你有什么想法?”

    张苑神色间有些迟疑,却很快便拿出忠心耿耿的态度,出谋划策:“沈大人的意思,北方将士不适应南方气候和环境,可能会对接下来的战事有影响,却没说解决办法,或许他那边已有对策,暂时没有完备罢了……”

    “放屁!”

    朱厚照破口大骂,“沈尚书有对策会不跟朕说?你有没有脑子?”

    张苑被骂,显得很不甘心,因为他的话没有说完,赶紧补充:“其实陛下,有可能是沈尚书觉得,要征调江南人马会有不便之处,毕竟他是京师的兵部尚书,要征调江南兵马……涉及到的事情太多,所以才……”

    朱厚照被提醒,稍微琢磨了一下,不由皱眉:“沈尚书奏章里有这层意思吗?”

    说话之间,朱厚照又将手上的奏本详细打量一番,只字没找到沈溪有关要征调江南人马出战的请求。

    张苑道:“陛下,其实您想啊,沈大人觉得北方将士不适应南方的气候和环境,不适合进行海战,如此一来平倭寇就成了一句空话,自然会想方设法从当地征调人马,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好解决……您看这不是吗,内阁几位大学士都没出票拟,他们能不明白沈大人的意思?他们不主动提出来,那就是不同意,而这也正是沈大人最担心的地方。”

    “哦?”

    朱厚照听得一知半解,却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张苑终于松了口气,拿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再接再厉:“为今之计,是陛下赶紧给沈大人权限,让他可以随意征调江南兵马,一切行军作战的权力都交到沈大人手上,如此江南一群元老和勋贵就不敢乱来,所有的事都会按照沈大人预想发展,平倭战争的胜利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张在侃侃而谈,让一边的小拧子非常诧异。

    小拧子心道:“张苑这么好心,会替沈大人说话?还是说他别有用心?怕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朱厚照对张苑的分析和提议十分感兴趣,当即道:“听你这一说,朕倒是回味过来了,确实应该将江南权力通通交到沈尚书手里,统一调配,毕竟平海疆是朝廷当务之急,别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张苑笑道:“陛下英明。”

    “嗯。”

    朱厚照欣然点头,接受了张苑对自己的恭维,又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马上草拟诏书,让张永协同沈尚书接收江南权力,让沈尚书在适当的情况下,于江南当地征调人马,江南要保证沈尚书在平倭战争中可以征调足够的人力、物力,谁阻挠的话,严惩不贷!”

    “老奴遵旨。”

    张苑做出俯首领命状。

    朱厚照再问:“之前朕一直没过问,张永到南京了吗?”

    张苑显得有几分迟疑:“陛下,张公公出京不过旬月,就算紧赶慢赶怕也到不了江南,可能还需要时日。”

    朱厚照有些不满意了:“怎么这么慢啊!沈尚书的人马都快要到了,他人还没影,怎么办事的?之前魏国公有上奏……他是怎么说来着?”

    张苑道:“魏国公的意思,是一切都听从朝廷调遣,他那里并无意见。”

    “南京那帮人都这么废物吗?”

    朱厚照毫不客气地骂了起来,“办事的时候见不到他们,争权夺位时却红了眼……哼,马上传旨南京,便说现在是战时,一切军政事务均交给朝廷委任的钦差——兵部沈尚书处置,沈尚书乃是国舅,还是吏部尚书和沈国公,代天巡狩,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交给沈尚书处置便可。”

    “老奴遵旨。”

    张苑马上又行礼。

    朱厚照这下终于满意了,站起来放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