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说让唐寅来当新城的大管家,但其实财政大权操持在惠娘手里。

    不过始终惠娘不能抛头露面,使得沈溪只能暗中把事情跟惠娘交待好。

    临出征仅剩两天,沈溪要交待的事不少,惠娘显得很有经验,沈溪说什么她都记下来,就算在一些环节上出现纰漏,旁边有李衿帮忙记录,论能力李衿完全不输给她。

    惠娘听了沈溪的吩咐,突然好奇地问道:“陛下怎突然加紧往江南走?是老爷在背后做了什么吗?”

    沈溪摇头:“我可没动任何手脚,听说是因张苑跟江彬内斗而起,至于具体是何缘故……恐怕只有陛下知晓,一处地方住久了,换个地方多住几天又有何妨?”

    惠娘想了想,点头道:“若真是陛下跟前之人内斗,一切就好解释了,但老爷还是要小心一些,领兵在外最容易受人非议,而此番老爷身边连个监军都没有,看起来陛下对您信任有加,却容易为小人诽谤。”

    “嗯。”沈溪颔首。

    惠娘将桌上的账册打开,道:“之前老六从南边来,带来的货不少,但账目混乱,有很多对不上,老爷应该找他来问问,就怕有人暗地里欺瞒老爷……老刘现在交游和眼界开阔,跟以前终归有所不同。”

    当惠娘提出宋小城存在问题,沈溪不想就此聊太深,便在于他知道宋小城背地里确实做了一些对不起他的事。

    但沈溪并没有一棍子把宋小城打死,或者直接否定这个人,沈溪明白宋小城跟军中很多旧人情况不同,车马帮是个什么组织,利益当前且涉及勾心斗角的东西,想光靠手腕治理很难,必须要以利益来收拢人。

    不但沈溪对宋小城是如此,宋小城对手下同样如此,这也是沈溪对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沈溪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斤斤计较?”

    惠娘白了沈溪一眼:“兄弟归兄弟,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难道坐视他不把您这个主人放在眼里?说起来,他现在所有一切都是老爷赐予的,他从中获取巨大好处,早就该知足了,若还一心谋取不属于他的东西,那就是背叛,妾身知道老爷不想刻薄留在地方为您做事之人,但凡事要有个度。”

    沈溪苦笑:“没想到惠娘你也会拿出这些大道理来压人了。”

    惠娘叹道:“不过是想提醒老爷留意一些东西罢了,之前说留老六在新城做事,其实就很好,你的旧部属中哪个不羡慕马九?毕竟功名利禄才是人们追求的东西,若总是给一个烂摊子管着,他们看不到希望,就只能当蛀虫。”

    沈溪摇头:“惠娘非要把人看得如此黑暗?”

    惠娘将账册合上,道:“看来老爷不是不知道,只是一味容忍罢了,妾身本想跟老爷好好絮叨,现在看来不必了。选择权在老爷,妾身不过是建议,最终还是要由老爷自己来定夺,有些人可用还是不可用!”

    第二五一三章 见利忘义

    惠娘最初的态度,是不该放弃旧人,让沈溪提拔和重用宋小城。

    但在详细调查过宋小城控制生意的账目后,惠娘突然改变想法,让沈溪自行决定宋小城是否可用,等于是在她这里已全盘否定宋小城。

    不过她了解沈溪的性格。

    沈溪念旧,不会随便放弃一个培养已久的心腹,宋小城暂时也没做太出格的事情,一直忠心耿耿办事,还按照沈溪吩咐及时运来物资,对新城完成补给。

    本来沈溪没想过风风火火处理宋小城的事,但因马上就要出征,加上惠娘的建议,让他觉得还是应该早些把事情定下来,而不是一直拖下去,毕竟宋小城到新城后其实除了监督调运物资没太多事可做。

    九月二十七这天,沈溪将宋小城叫来。

    虽然宋小城到新城有几日了,但单独见沈溪的机会不多,更别说有深入交流了。

    “大人,您找小的有什么事?”

    宋小城见到沈溪后目光中满含期待,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或者是觉得沈溪不可能查到他的过失,就算有所发现也不会追究。

    因为是私下见面,沈溪没有摆架子,一摆手:“坐下来说话吧。”

    宋小城在沈溪面前非常拘谨,以为沈溪是有什么要紧事,跟着沈溪走到会客厅一角并排着的两张椅子前,沈溪坐下后依然恭敬地站在一旁。

    “大人您有事尽管吩咐,小的站着听便可。”宋小城一脸笑容。

    沈溪没有勉强,道:“六哥,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没必要大人小人的称呼,有些话我也不想拐弯抹角……”

    沈溪越客气,宋小城越觉得有问题,不过依然不明白沈溪想要说什么。

    宋小城道:“大人您明言。”

    沈溪道:“商会过去几年的账目,我派人调查过,不是说我不信任你或者怎样……过去这几年随着跟佛郎机人做生意,买卖逐渐扩大,我不得不多留心,本来是想帮你把生意理顺,没料到会发现那么多问题。”

    宋小城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账目……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小的不会做账,可能会有疏漏之处,回头让人查查。”

    沈溪一摆手,摇头道:“账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在闽粤和湖广之地做生意,很多时候我在北边顾不上,就算你遇到什么麻烦,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对此我能理解,之前隐约知道一些事,但从未想过深究,没想到到现在纰漏会这般大。”

    就算宋小城再笨,也知道沈溪确实逮住了自己的尾巴,直接跪下来:“大人,小人糊涂。”

    沈溪虚托一把:“六哥,起来说话吧,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多礼数,如果我真有意要为难你,不会单独跟你叙话,我只想知道过去几年你都做什么……之前每次见你都很匆忙,我不问你,你也从不跟我坦陈。这次我们有时间,不必再隐瞒,如果你藏着掖着,很可能以后再也没法帮我做事了。”

    宋小城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跟沈溪对视,一副心虚的样子。

    呆滞半晌,宋小城才道:“大人,其实过去几年,南方买卖不好做。”

    “嗯。”

    沈溪点头,“直接说吧,只要是实情,不管是否合理你都说出来,我希望看到以前那个最真诚的车马帮当家人。”

    宋小城跟着点了点头,将前几年江南的情况跟沈溪说明一番,基本上是诉苦,好像他做每件事都是迫不得已。

    “……大人您不在南方任职,地方官每次都会跟咱伸手讨要银子,连巡检司都会不时出来捣乱,另外地方上有不少新势力崛起,有时候弟兄们去火拼要先支付安家费,做买卖也经常被人恶意拖欠货款,这其中又以官员和将领居多,没有您授意谁敢跟他们讨要?就算要了也要不回来……”

    宋小城说得很笼统,挑的事也非按照时间顺序说起,很多都是重复的。

    不过沈溪听得很认真,一直等宋小城说完,他眼睛稍微眯起,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从中拿走多少银子。”

    “这……”

    突然被问到点子上,宋小城无从回答,沉默半晌后,低头认错,“前前后后买田地和宅子,用了四五千贯吧,若是再加上私下付给弟兄们的买命钱,可能有……一万两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