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暂时没有登岛的打算,此时军中已派出一千二百余人马上岛,大衢山岛以及周边的岱山岛、宜山岛、鼠狼湖岛均无反馈。

    大明在海疆其实设立很多卫城和千户所,但即便如此,倭寇还是形成大患,卫所形同摆设,这也跟大明军政体制落后,地方将官不作为有关。

    入夜时分,岛上派人传回消息。

    来人将岛上情况大致跟沈溪说明,因一直未发现倭寇踪迹,以及沈溪下令只是在岸边扎稳脚跟,使得宋书不敢贸然往岛上更深区域进兵,斥候派出不少,但大多数没有回复,使得情报搜集处于初级阶段。

    “今晚才是关键。”

    沈溪对传令兵下令,“吩咐宋将军,稳扎稳打,若今夜有倭寇来袭营,便让守住营地便可,绝不可贸然出击,明日有更多人马登岛,到时再往岛屿深处进发。”

    传令兵领命离开。

    等人走后,胡嵩跃和荆越二人眼巴巴看着沈溪,作为沈溪麾下资历相对深厚的将领,他们很想请命上岛跟倭寇交战。

    但现在一切都以沈溪军令为先,沈溪没下令让他们登岛,他们不敢请缨。

    胡嵩跃问道:“大人,这岛上倭寇拒不露面算怎么回事?难道全都藏起来了?”

    荆越笑道:“老胡你没打过贼寇,不知道他们习性,与番邦人不同,这些家伙就跟老鼠似的,喜欢到处挖洞,偷偷摸摸行事……不过在我看来,这些人未必有胆量跟沈大人交手,他们为何不选择逃走呢?”

    胡嵩跃对于海战没荆越那么熟悉,脸上带着迟疑之色,发现沈溪眼睛盯着地图不放,当即道:“听说岛上倭寇构筑的据点不少……以前咱攻打上海县城时贼人就未撤走,战事非常惨烈……”

    荆越没再跟胡嵩跃对话,因为军中沈溪拥有极高的话语权,一应战略安排要按照沈溪的意志定夺。

    荆越是聪明人,有着南方人骨子里的油滑和睿智,不像胡嵩跃那么一根肠子通到底。

    沈溪没有抬头,继续看着地图:“以之前所得情报,大衢山上倭寇数量大概是两千多,不过其中一半是被他们买来的人口,在岛上充当苦力,真正跟我们交战的人马不会超过一千人。”

    “这也不少了。”胡嵩跃道。

    沈溪道:“岛上最大的麻烦,不在于倭寇数量多寡,而是他们拥有的武器……他们手里有我们最初使用的佛郎机炮和火铳、鸟枪,威力不比我们手上的燧发枪低多少,如果遭遇埋伏的话,我们死伤不会小。这是他们的地头,就地利而言他们占尽优势,这一战会很难打,就看他们的决心有多大。”

    胡嵩跃听到这些非但没担心,反而兴奋起来,激动地道:“沈大人,您就下令,让俺上岛,领兵跟他们好好比划比划。”

    荆越不由看了胡嵩跃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笑意,好似在说:“你连地形地貌都不清楚,以前还未经历过海上的战事,莽撞想跟贼寇交战,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倒是挺能耐的啊!”

    胡嵩跃请战的决心很强烈,难得有在沈溪面前表现的机会,这也是沈溪出征南方后最关键的一仗,之前进攻上海县城的战事更似儿戏,能领兵把大衢山的倭寇击败才算真本事。

    沈溪道:“要开战,也要等明天上午,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斥候正在岛上探查,贸然开战结果是什么,你们该清楚吧?”

    “是,大人。”荆越笑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到岛上后先站稳脚跟再出击,可惜当年在广州府带的那群兔崽子没跟来,不然他们经验丰富……但论到使用新式火器,他们不如老胡的人。”

    或许是意识到在胡嵩跃这样的边军将领面前吹牛逼没什么好处,最后荆越说出了恭维话。

    胡嵩跃完全不为所动,此时他还有些不甘心,为风头被先锋官宋书所夺而不满。

    “天亮后再说吧。”

    沈溪将地图合上,神色间满是疲倦,“这一夜可能岛上会有战事,明日佛晓就是我们全面登岛开战时,养精蓄锐吧!”

    第二五一六章 登岛

    如同沈溪所料,这个夜晚并不太平。

    岛上不时有炮声响起,船上休息的官兵多次被叫起来备战,却迟迟没得到即刻登陆迎战的军令,一直持续到深夜,仍旧可以听到岛上有剧烈的爆炸声传来。

    仅就动静而言,岛上的战事异常激烈,或许会有重大死伤,一些随军将领也聚集到沈溪的指挥舰上等候消息,却连沈溪的面都没见到。

    “什么意思?不知道大人在哪儿?难道大人已上岛去了?”

    胡嵩跃来得最迟,作为军中仅次于沈溪的高级将领,他拥有自己的座舰,此前一直待在自己的船上等候登陆军令,可惜迟迟没有得到消息,心痒难耐之下,不得不乘坐船只到沈溪的指挥船来问询情况。

    他问的对象是一直留在沈溪身边打下手的荆越。

    荆越回道:“我也没见到大人,不过料想大人应该不会上岸……咱们还是安心等候大人的消息吧。”

    胡嵩跃显得很着急:“不会是大人出事了吧?”

    荆越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能随便乱说?以前你只打过陆战,海上的战事从未经历过,太过着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尽管胡嵩跃有些不服气,却没有心思跟荆越争论。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沈溪带着云柳从船舱出来,外边一群将领围拢上来。

    沈溪看了一圈,问道:“你们都来作何?这会儿不应该守在自己船上,听候军令么?怎么能擅离职守呢?”

    沈溪这话是冲着胡嵩跃说的。

    胡嵩跃是军中两大主将之一,另一个主将宋书已带兵上岸,若是沈溪下达登岛命令,胡嵩跃将会是主要带兵将领。

    胡嵩跃道:“大人,岛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弟兄们很着急,不知是否出现大面积死伤……之前登岛的基本是京营的人,没经历过大场面,就怕他们出问题。”

    沈溪道:“胡将军,你跟我那么久难道不懂规矩?该你问的你才可以问,涉及前线军情,任何变化由你口中传出去,都会动摇军心士气。”

    胡嵩跃惭愧地低下头:“末将就是想问个清楚。”

    不但胡嵩跃关心,旁边那些将校也很关心,毕竟当晚岛上闹出的动静太大,他们漂在海上,这种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们心绪不宁,毕竟他们不是自小就生活在舟楫上,缺乏安全感。

    沈溪淡淡一笑:“岛上一切安好,不过还是要准备随时登岛支援,所以我才下令三军戒备,不过现在看来已无必要,等天亮后再登陆吧。”

    胡嵩跃听到这消息有几分意外,问道:“岛上京营那帮兵油子……没死多少吧?”

    被沈溪白了一眼,胡嵩跃不再追问,招呼部下:“走了走了,大人让我们回去等,我们还赖在这里作何?都回自己的船上去,谁再来骚扰大人的话,一律军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