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此时,马九骑马过来,大声道:“大人,开封商会派来的代表说要请见您。”

    赵铭愈提醒:“不过是群投机取巧的商贾,他们之前救灾毫无作为,只是趁着您来才拿出一些粮食,这些粮食还不知从何得来,是否干净,或许只是一些陈粮,不如让下官去打发他们。”

    沈溪一听眉头皱了起来,让马九从堆砌得像座小山般的米袋堆里随意取下一个米袋,当众打开,他上前伸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摊在手心送到赵铭愈面前:“赵知府看看,这是陈米吗?”

    即便是在夜晚,火把照映下,赵铭愈也能看到那确实是好米。

    “这……”

    赵铭愈不知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道,“一袋粮食而已,不能以偏概全。”

    沈溪将米放回到米袋中,叹息道:“地方商贾肯救灾,本官当然要见,开封士绅代表本官也要见……朝廷赈灾粮食需要十天以上才能运到,这些天的赈灾要靠地方存粮大户相助,赵知府这次提供方便,让他们运送粮食出城,已是大功一件。你随本官去见见这些人。”

    赵铭愈道:“下官是否要派人进城通知士绅们?”

    沈溪看着远处:“先见商贾,至于地方士绅,可以等明日一早再见。本官有些疲累,进城后先行休息,后续事项等明早再作安排。”

    ……

    ……

    沈溪的确太过疲累,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拖着几乎迈不动的双腿去见地方商贾代表。

    为首者正是之前帮忙筹措粮食的开封商会会长吕梁霖。

    “草民参见沈大人。”

    吕梁霖带着两名商人来见沈溪,见到沈溪近前,直接跪下来磕头。

    沈溪摆手道:“不必多礼,赈灾之事刻不容缓,起来说话吧。”

    吕梁霖站起来,看到沈溪身后的赵铭愈,明显吓了一跳,赶忙又拱手行礼:“参见知府大人。”

    赵铭愈板着脸道:“不必多礼……沈国公已到,今后但凡救灾之事,一切听从沈国公调遣……”

    “是,是。”

    吕梁霖本来想从怀里拿出什么,但发现赵铭愈在沈溪身边,不敢妄动,这一幕清楚地落入沈溪眼中。

    沈溪道:“赵知府先去安排赈灾之事,城门暂时开启,让老弱妇孺好好休息。”

    赵铭愈为难地道:“大人,现在城里已容纳不下更多灾民,是否就让他们在城外歇宿?”

    沈溪板着脸道:“若是连老弱妇孺都得不到妥善安置,本官来此的意义何在?赶紧去安排……马将军,你去协助赵知府。”

    “得令!”

    马九毫不含糊,提着马刀过来,如豺狼般恶狠狠地打量赵铭愈。

    赵铭愈不知道这个“马将军”是谁,但见马九态度,便觉来者不善,赶紧按照沈溪的吩咐去开城门,安排部分难民入城。

    等赵铭愈带人离开后,沈溪才看着吕梁霖以及他身后的商贾代表,“本官刚抵达开封城,尔等便借出粮食,帮助本官赈灾,实乃体恤民情之举。你们之前的来信,本官看过,既然你们在赈灾中立下大功,本官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沈溪如此说,等于同意开封府地方商贾参与新城建设,获得新城生产的工业产品的销售权,加入到由沈溪主导的全新商贸体系中去。

    吕梁霖惊喜交加:“这些粮食,都是我等捐给朝廷的,不是借。”

    沈溪道:“规矩怎么定的便怎么执行,想来本官做事的风格你们有所耳闻,借的东西必不会亏欠。现在是非常时期,但凡肯为朝廷,肯为本官,肯为百姓着想之人,本官都要让他得到实惠……这也算是承诺吧。”

    “谢大人,谢大人。”

    吕梁霖很高兴,但始终沈溪所做不过是空头许诺,不能让他这样精于世故之人完全信从。

    沈溪再道:“明日上午,本官会在城中会见城中商贾,借粮借物资之人,都可以来见。没有具体标准,一切就由吕当家安排。”

    吕梁霖这下更高兴了:“大人,现在城里要瞻仰您威仪的人不少……”

    沈溪道:“那就在尽可能的范围内,让他们都来,有些事当面商定为好,本官会拿出切实的措施让你们安心。该打欠条便打,该给什么便利也会给你们,就当这是一桩买卖,双方互利共赢。”

    第二六一五章 先解燃眉

    沈溪没有对吕梁霖做出什么不切实际的许诺,具体开封府的商贾想用粮食换得什么,还要当面去谈。

    正如沈溪所言,他把这次跟开封府地方商贾的合作当成是一次买卖,商贾拿出粮食,甚至广觅货源,代为筹措,而他则给这些商人足够的好处,让商人们事后可以把付出的一切赚回来,而且给予绝对的利润。

    看起来双方都亏了,但其实是双赢,毕竟眼下救助百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什么比挽救人的生命更重要。

    “尽可能地发动更多人来为赈灾服务,商贾们资金和粮食物资等都不缺,门路也有,若是给予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便会不遗余力为此奔走,那就可以最大程度缓解灾情。不能只任那些混事的官员瞎折腾,光听到吆喝了,却没见任何成效……水火无情,灾民无法完成自救,现在只能发动更多愿意付出之人。”

    沈溪对连夜紧急追赶来的云柳如此解释。

    云柳觉得沈溪是在赔本赚吆喝,毕竟新城的产品属于独家生意,外人轻易涉足不得,此番却要拿出来与人分享,就像是签订城下之盟。

    云柳跟沈溪同乘一车,进城的路上,她直截了当地道:“大人不用担心这些人的诚意,若是别的达官显贵做出许诺,他们根本不会理会,但现在是大人的承诺……您在朝中威望如日中天,您在民间风闻极佳,履任地方时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商贾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肯定会全力支持您赈灾。”

    马车里,沈溪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笑着说道:“人都是为趋利而活,这无可厚非。只要他们相信我,愿意借出身家来赈灾,我还能奢求什么?回头就算是赔双份给他们,其实我也是赚的,能多救百姓一条命,就是功德无量,又何必在意利益上的得失?”

    最开始沈溪还能轻松笑笑,但到最后沈溪已笑不出来。眼前的灾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这也跟地方上有意瞒报有关。

    地方官为了那顶乌纱帽,为了仕途顺利,尽可能把大灾说成是小灾,这样他们就可以推卸修筑水利工程不利的责任,但如此一来朝廷赈灾款项就会少下拨,导致更多的百姓因受灾而流离失所,饥饿交加,失去生命。

    云柳道:“大人,现在灾情最严重的是黄河北岸……因大河阻隔,大部分灾民无法南下,听说北岸上百里都被大水淹没,直接导致黄河下游地区水位下降,从运河转黄河水道的船只只能到归德府便无法再靠前。”

    沈溪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闭上眼:“你马上派人去北岸查看情况,尽快修复堤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黄河改道……有了粮食,下一步就是雇佣灾民,以工代赈,把黄河修到十年一遇甚至五十年一遇的水准,确保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黄淮地区不再受洪水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