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再一闪,这具身子的一头短发一侧齐齐而落。

    关有寿无意去踢几腿,更不想抽几个耳光子。很快的,他找出了几根粗细不一的树根,将之一一插在地上。

    系着一条条麻袋片的七根棍子,就这么错落有致地如一座座的墓碑,很快围成了一个半圆形。

    完毕之后,关有寿再次蹲到那一具昏迷的身子前面,将之摆成一个跪式,无声地咧嘴一笑。

    妹妹,咱们先出口气。

    走出这处乱坟岗。

    站在大道旁的关有寿遥望着天空默默站了会儿,这才取下手上的白手套,脱下脚上的草鞋放入挎包。

    马六屯山脚下的一处小院,马振中一觉醒来,摇了摇宿醉发胀的脑袋,憋着尿意跳下炕冲出东屋。

    一到后院看到一道人影,他差点尿湿裤子,“啊……老三你干啥?半夜三更的发哪门子的疯?”

    “快天亮了。”

    有病!马振中拽着裤腰带立马冲进茅坑,“你咋就不多睡会儿?是牛都得缓口气,你真不要命啦?”

    关有寿爽朗一笑,“要不要草纸?”

    “里头就有。”茅房内再乌漆麻黑,马振中也能摸到一个小纸箱,那里就有裁好的一张张草纸。

    谁家茅房放草纸不是小棍子的?这分家才多久,哥们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都要跟赵家齐平了。

    “我这是高兴懂不?大中,咱们哥俩是不是又回到还没成亲那会儿?今晚要不要喊上大发他们几个聚一聚?”

    “我怕你一乐呵把后院都给铲了。”鄙视你!“老三,我跟你说正经的,要不要再起两间屋?”

    杵着锄头的关有寿扭头望向正房,“还是算了,暂时先住两年。”义叔也提议推了盖成五间瓦房。

    他也想啊,可时机不对。

    “那就把屋顶给换成瓦片,每年都要来回折腾够麻烦的。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城里买刷子?”

    “对。”

    “那你顺便帮我去打听一下几时有货,我想把队里仓库的屋顶也给整一整。希望今年有个好收成,咱们队里没辆马车出行都不方便。”

    放心!

    他就看到他家小仙女两个大清早尽往田间地头钻。

    干好事还不能说,他跟他闺女一对爷俩很命苦的,可谁让他爷俩就是这么心善这么心软呢。

    “啊……”马振中突然一声惊叫,“我懂了,难怪你天没亮就起来干活,是不是想搭牛车进城?”

    兄弟,你好牛!

    “现在几点了?你还赶趟不?你快去办你的事,路过我家喊一声我媳妇,家里交给她正合适。”

    “那你小心点,别掉进坑里头。”

    “滚犊子!记得带上粮票。”

    关有寿失笑摇头。

    哥们到了这个程度,他要是道谢就显得太客套。但他还是先喂了猪,再把黑子安顿好后离开。

    谁的媳妇,谁心疼。

    他总不能真的一拍屁股就走,把家里活全交给叶小凤。

    摇摇晃晃的牛车上,一宿未眠的关有寿迷瞪双眼倚靠着箩筐。一个颠簸,微微睁开双眼又闭上。

    “老三,到了。”

    牛车停稳时,也响起了马二爷的亮嗓门。

    惊得关有寿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他搓了搓脸,乐出声,“嚯……还真快,您老是这个!”

    马二爷看着翘起大拇指的关家三小子,得瑟一笑,“还是不到响午那个点就走,没啥问题吧?”

    “行,我听您老指挥。”

    关有寿跳下牛车,挥了挥手离开。

    县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副食品店门口的两列队伍,丝毫没有以某人连夜失踪而有所改变。

    关有寿购买好队里的零零碎碎,包括四把刷子。出来时他望了一眼天色,转身朝县医院走去。

    再出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两个空的玻璃瓶子,拎着一堆东西,迈着大长腿,他又去往废品站。

    “大爷,今儿个咋就你一个上班?”

    “别说了。小兔崽说是去省里,叶同志她男人上我家,拜托让我代她上几天班,接下来我还得一个人上班。”

    “咋了?叶同志她……”

    大爷望了一眼门口,找他招了招手的同时,自己也往关有寿身边凑近,“你这个大姨子好像遇上了麻烦。”

    “不可能!”

    “嗨……你是好久没来了。前几天一直有人跟着她,气得她脸色发青了都不敢赶人家离开。”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