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关有寿停顿一下,“倒是出门前听人说现在就要开始安排秋收进各个生产队的监督人员。”

    而这监督人员的人品好坏,或者说工作态度如何,就与生产队征购粮定量的工作息息相关。比如三五人进驻队里,可其中一位就是瞧不上你们队,他就是觉得你们队今年能达到丰年。

    咋办?

    其他几位同志也会附和,尽量避免同事之间不和。有想打小报告的有关人员,他也会到回公社后再向上级汇报。

    可汇报之后,更麻烦。

    孰是孰非?

    只能用事实证明。

    于是就重新派人进队里核实检查,账目也检查,私下底也要调查。时间呢,折腾来折腾去恰恰好在农忙期间。

    如此一来,但凡不是出现错误超出容忍范围,没有一个生产队会希望公社里较真,耽误秋收。

    因而,关有寿提供的这个消息可说非常关键,却也可说不是非常重要。端看个人的看法和思想。

    现在的老百姓淳朴着呢。

    每年要交多少征购粮,从马队长任职以来真是没打一个岔子。就是其中一年差点掏光仓库,他都咬牙认了。

    用他的话来说,人要感恩。

    至于感恩谁?

    自然是赶走鬼子,剿灭胡子的新zheng府。

    好在这几年他的上面还有位家世背景红通通的谭书记。人家是真一心为民,就这样的背景,他要是为脑袋上的乌纱帽早就混到省里。

    有这么一位父母官,是红星公社之幸,也是红星公社的不幸。

    比如再一层的上面有什么指标奖励下发,就只能落在先进的公社,你们就是想要都没戏儿。

    不罚已经是奖,还想美事?

    言归正传。

    关有寿既然告之赵传元,他就不会隐瞒上面的两把手。

    因而见没什么账目要他登记入册,与赵传元瞎扯两句之后,关有寿就去田间地头找马大队长与赵支书两位大佬。

    人家更淡定。

    行,你们牛!

    尽了心意,关有寿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急着离开,而是接过好兄弟马振中手上的锄头先干活。

    别看人与人一旦争地盘闹得头破血流的,这庄稼与杂草争生存也是丝毫不逊色。一两天不铲草,立马减产。这年头连草都不容易。

    “你不先去换一身?”

    “不用。”

    他的旧衣裤本来就不多,后来又添了补丁,闺女就拆成破布条纳鞋底。名曰她想练手都找不着破布。

    关有寿想想补上一句,“我这身就是旧的,你瞅都打了六块补丁。”是啊,胳膊肘两块、屁股两块,还膝盖来两块。

    你已经能上天!

    马振中觉得自己好兄弟已经凶残到不要脸。别人能不知,他能不知小侄女送给他的一身短袖长裤也刚刚好六块补丁?

    造孽哟~

    好好的一匹布,用板刷使劲刷,一直刷到变色,又裁了放在酷暑烈阳下暴晒,你以为这样就结束?

    反正花样儿多得很。

    一想到小侄女,马振中撸了一把满脑门的汗水,拽住草帽的左手对自己使劲儿地扇了扇,“今儿个咋没瞅见我闺女?”

    “滚犊子!”

    “行,我干闺女。”

    “呵~”

    “我侄女。”

    “最近小脸蛋都晒到蜕皮,瞅着要中暑,我让她先歇两天。怕坏丫头偷溜,特意让她娘在家看住她。”

    马振中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也是,边上还有不少人呢,哥们会说实话才怪。可他还得附和不是?“确实如此,小丫头最近可带咱们屯的孩子采了不少草药。一帮子小毛孩比咱们大人还能干。”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孬,都是好孩子。”

    是啊,我家最小的明河连路都没走稳……这不就非闹着要参加小队伍,整一个又是小钱串子。

    关有寿可不心虚,但说完还是担心地瞥了眼云山方向。最近一家之主好难当,他媳妇都开始拐闺女溜进山。

    云山深处的某一个地方。

    “娘,咱们该下山了,迟了回去赶不上我爹和我哥吃饭。”

    低头捞鱼的叶秀荷头也不抬,“马上就好。你爹他最中意山上的鱼,他嫌河里的有股子泥味儿。”

    “要不要再给你一粒药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