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想!”那边压低了声音勃然大怒。

    老人顿觉索然无味,把瓜子扔进了盘子里。

    “你看看你,送到手的钱和功劳都不要,老实说,东南亚这个潮湿闷热的地方我已经待腻了,这一次我只要够我移民出国安享下半辈子的钱就够了,其余的货、人都可以给你,一次性打掉贯穿整个东南亚,威胁边境安全,向国内输送毒品,买卖人口的犯罪团伙,可是大功一件,考虑一下,老伙计。”

    他说着,爱怜地抚摸着鹦鹉的脑袋,又喂它吃了一粒瓜子,看着它学舌:老伙计、老伙计、老伙计……

    这尖锐又怪异的嗓音在空旷的工厂里传出去了很远,无端让人毛骨悚然。

    那边的呼吸都窒了窒,随即“砰”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库巴把卫星电话拿开。

    “顶爷,您为什么要告诉他,不怕他出卖咱们吗?”

    “嗐,都这个岁数了,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最看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库巴老实摇头:“我不懂。”

    他虽然是个大块头,但空有一身肌肉,满脑子只有女人和毒品的勾当,这些事他想不明白,甚至有些头痛。

    顶爷也就是看中了他蠢笨却忠心这一点,才将他收入麾下。

    “孩子,是脸面啊。”顶爷肩上落着鹦鹉,撑着拐杖颤颤巍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向来风光无限的人,一夕登高跌重,这其中带来的落差,大概只有死才能弥补了。”

    库巴扶着他:“爷,我还是不明白。”

    老人唇角浮出了一丝笑意。

    “不明白好,不明白好。”

    明白的话,也就危险了。

    ***

    基层派出所的工作比她想象的清闲很多,起码比起从前来说。

    没有街头纠纷的时候,她完成巡逻任务,就能到点下班。

    宋余杭开着车先去了一趟季家看望妈妈和小唯,她本以为这个点季景行还没回来的,谁知开门的却是她。

    “你怎么……”

    怎么这么早。

    季景行接过她手里给小唯买的礼物。

    “你怎么又买东西,现在工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季景行知道,这是宋余杭的一大痛点,于是麻利改了口。

    “你还不知道吧,我从律所辞职了,以后就是独立律师啦,还请多多关照。”

    大概是看她心情不佳,所以故意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

    宋母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她笑了笑,眼里有一抹希冀。

    “余杭来的正好,妈做了红烧肉,一会留下来吃饭吧。”

    宋余杭不忍违背母亲的心意,只好答应下来。

    “好。”

    小唯听见客厅里有动静,也从卧室里探头探脑出来叫了一声“姑姑”。

    宋余杭喜出望外,打算快步走过去抱她的时候,她却又呲溜一下缩了回去,锁上门。

    季景行笑:“能叫人了,比从前好的多,慢慢来呗,不逼她。”

    想必她辞职做独立律师也是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孩子吧。

    宋余杭心下感慨:“嫂子辛苦了。”

    很快,饭菜上桌。

    屋里开着暖黄的灯光,四菜一汤的家常菜式,氤氲着热气,家人团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余杭,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香酥带鱼,早上刚从市场买的,可新鲜了。”

    ……

    宋余杭却住了筷子,盯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饭碗出神,喃喃道。

    “带鱼,她喜欢吃,红烧肉也是。”

    “余杭……”宋母担忧地看着她。

    宋余杭突然起身,走向了厨房,拿出了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放在了自己旁边。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她把碗里的饭菜拨了一半给另一个不存在的人。

    宋母心疼极了,放下筷子,红了眼圈。

    “余杭……”

    宋余杭抬头,端起饭碗,笑了笑。

    “妈,没事,快吃,不然一会菜该凉了。”

    本来是想安慰她的,却反过来被人安慰了,宋母一怔,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季景行替她解了围,捅了捅她的胳膊。

    “没事,妈,吃吧,余杭也吃,多吃点,小唯也是,尝尝这个。”

    宋余杭往嘴里扒着饭,不时往旁边的空碗里夹着菜,眼神始终是黯淡无光的。

    谁叫她,她才会抬头冲着人笑一下。

    那笑容也是空洞、虚无的。

    吃过饭后,宋余杭想收拾碗筷,被宋母一把拦下了。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去和小唯玩会吧。”

    季景行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小唯也想姑姑了,是不是啊,小唯。”

    小唯害羞地钻进了她怀里。

    等人坐下的时候,她却又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