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太久嗓子都吐干了, 现在里面正一阵一阵痒得厉害, 陆宵皱眉捂住喉咙,没忍住再咳了两下。

    胃里本来不难受了,但咳嗽牵动着胃抽了几下,陆宵喉结滚了滚,又有点想吐。

    梁怀钰手掌贴在他胃腹,又大又暖,“怎么宝贝儿?还是恶心吗?”

    陆宵下意识循着热源往他身上靠,闭着眼轻轻点头。

    梁怀钰很稳当地把他搂抱住,掌根在他胃部缓缓按揉,“没事儿啊,哥给揉揉就不难受了。”

    陆宵眼睛紧紧闭着,睫毛打颤,攥住梁怀钰衣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好半天才勉强忍下来,喘出一口气靠在梁怀钰身上有些发抖。

    梁怀钰见他身体终于不再紧绷也放松了些,摸摸他的脸,“好点儿了?”

    陆宵脸小他手大,本来只打算抚下侧脸,摸过去却直直扫到眼睛,他脸上的水又没干,触感就像是直接抹了一手泪。

    明知道陆宵没哭,那些只是水珠罢了,梁怀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疼了。

    “想吃酸的吗宵儿?”他声音放得很轻,“哥给你找点酸的来吃?酸的压恶心。”

    陆宵缓过那阵,攒了些力气,撑着梁怀钰的手站直,他看向梁怀钰,有些奇怪。

    为什么要吃酸的?

    他只知道怀孕的人害喜会想吃酸的,可吃多了撑吐的人也想吃那玩意儿吗?

    反正他不想。

    “梁先生——!”

    被打发去拿钥匙的服务生小跑着过来,手里还端了水和餐巾纸。

    他急着赶来,又因为端着纸杯怕把水晃出来只能放慢脚步,于是整成了个身体前倾腿却还落在后面的滑稽样子。

    服务生跑到他们面前,微微喘着气,看到陆宵已经出来了愣了一下,没再把钥匙掏出来,只从兜里摸出板药给梁怀钰。

    “您要的健胃消食片,还有温水和纸。”

    一开始情况急,其实梁怀钰只来得及让他拿钥匙和消食片,没想到这人很懂事地准备好了水和纸。

    梁怀钰拿手背试了下温度,水温很合适,这服务生确实够细心了。

    “谢了,”他拍拍服务生的肩,“你去休息会儿吧,辛苦了。”

    服务生听了连连摇头:“您这说哪儿的话,我们的宗旨就是竭诚为客人提供最贴心的服务,都是分内的事儿。”

    他瞅了眼陆宵,觉得他脸色不好,又看向梁怀钰,“您看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了,”梁怀钰摆摆手,扯了几张纸给陆宵擦脸,“你去休息吧。”

    服务生看他俩的样子,确实也不需要自己再夹在中间,“行,那您再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

    “嗯,”梁怀钰笑笑,“谢了。”

    “不客气。”

    服务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梁怀钰给陆宵擦脸,带着私心地把他眼尾的水渍仔细擦干净。

    陆宵吐了半天眼睛有些充血,因为用水洗过,连眼眶都是红的,睫毛粘在一起怎么看都像哭过,梁怀钰每一下都擦得很小心。

    陆宵捧着纸杯小口喝水,看梁怀钰的帅脸近距离怼在眼前,一开始还好,可梁怀钰这人……擦脸未免也擦得太久了,久到陆宵手脚发麻浑身不自在。

    甚至脑袋一抽,隐约从梁怀钰眼里看出了几分深情?

    陆宵手一抖,纸杯差点掉地上,他偏过头后退一步,背抵在走廊的墙上,眼睛不敢看梁怀钰:“你是小姑娘吗,擦脸擦这么半天……”

    梁怀钰一顿,收起手站直,“我这不是怕弄疼你吗?”

    陆宵眼睛睁大,脸有点红,“那我是小姑娘吗?这点纸都能弄疼我?!”

    谁知道梁怀钰十分认真,“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小姑娘都要脆皮。”

    陆宵:“……”

    这天聊不下去了。

    陆宵扭头就走。

    梁怀钰跟在他身后两步就追上来,按住他后脑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

    陆宵还没反应过来,舌尖瞬间弥漫出一股酸甜。

    梁怀钰看着他笑:“消食片,吃了就不恶心了。”

    陆宵怔怔地看了他好几秒,而后才移开眼,耳根泛红。

    这傻大个笑得……还有那么点阳光。

    他一边嚼着消食片一边往前走,耳边忽然响起捯饬锡箔药板的声音,他侧过头,就见梁怀钰也塞了一片到自己嘴里。

    陆宵眉毛一挑,“你也吃撑了?”

    “那倒不是,”梁怀钰把消食片抵在腮帮,“我就单纯喜欢这个味道,特好吃,我从小就喜欢。”

    陆宵不知道怎么接话:“那你爱好……还真是别致啊。”

    “这个不是很正常吗,”梁怀钰笑起来,“酸溜溜的很多人都挺爱吃。”

    他这笑阳光中带点憨,陆宵被他逗得也弯起眼睛。

    梁怀钰移过来些搂住陆宵的肩膀,继续分享爱好,“不止消食片,我还很喜欢藿香正气水的味道。”

    陆宵脸一皱,“藿香正气?”

    他最讨厌这个了。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要喜欢那种味道?”

    那玩意儿和毒药又什么区别?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就是好喝,”梁怀钰很兴奋,“那味儿够冲够大,完了咂咂嘴还有点回甜多得劲儿。”

    他一说就不带停,还开始伸手比划,“尤其是以前那种老式的,你知道吧就是用小胶瓶子装的那种,那味道才最正,这年头都换成玻璃瓶的了,味道淡了好多。”

    陆宵知道,陆宵喝过。

    那种老式胶瓶子的藿香正气简直是他的噩梦,小学体育课中暑的时候,他的大块头体育老师给他喂过,那味道,差点没给他冲得再厥过去一次。

    不行,不能想,再想要吐了。

    但他没忍住,记忆中久远但清晰的藿香正气的味道瞬间被回味,刚才压抑的半天的呕意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冲破喉咙。

    “呕——”

    陆宵捂住嘴巴,偏头撑墙干呕起来。

    梁怀钰正说得起劲,一看陆宵又要吐也慌了。

    “咋、咋又吐了?”他赶紧搂住陆宵,摸摸他的胃。

    陆宵在厕所几乎把胃吐空了,现在只剩干呕,冷汗都下来了。

    梁怀钰急得不行,抱着他肚子一直揉,满脸心疼,“怎么还难受呢?要不我抱你回去吧?”

    陆宵捱过那阵,勉强缓回来了点,低头看向梁怀钰摸他肚子的手,总觉得十分诡异。

    “你……”他皱眉看着梁怀钰。

    “我怎么?!”梁怀钰急切。

    “我……”

    “你怎么了?!”梁怀钰心急如焚。

    “……”

    你能不能不要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怀了。

    但这话陆宵没说,他说不出口。

    他打开梁怀钰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梁怀钰跟在他身边急匆匆的。

    陆宵捂住胃皱眉,“你以后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四个字。”

    “哪四个?”梁怀钰一下没反应过来,“藿香正气?”

    !!

    陆宵脚步一顿,眼睛一翻:“呕——”

    最后他还是像怀了一样被梁怀钰抱回住处,到了房间他整张脸都快红完了,快速冲了澡窝进床里补觉。

    因为极度羞耻脚趾蜷缩,要听加强版鬼故事才能睡着!

    梁怀钰在后面也去洗了个澡,出来后照常去床边看陆宵的情况,他耳根红彤彤的,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怕他呼吸不过来,梁怀钰替他轻轻拉了拉被子,把口鼻露出来,一边又注意到那只耳机。

    “一天天都听啥呢,这么起劲儿……”

    他看着陆宵红红的耳朵,忍不住拿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耳廓,陆宵没什么反应,但耳尖真的小小颤了颤。

    陆宵耳朵真的会动!

    梁怀钰越看越稀奇,越稀奇越稀罕,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去了客厅。

    早上的电影算是赔进去了,他得再想点别的法子试探下陆宵是不是喜欢男的。

    陆宵一觉几乎睡了大半天,醒来时恰好到晚饭。

    他过来时梁怀钰刚点好餐,正翻着手机焦头烂额想法子,听到动静转头就见陆宵站在他身后,嘴唇白得吓人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吓了一跳连忙扶陆宵坐下,“不舒服?”

    陆宵倒没觉得有什么,最多只是有点头晕,但梁怀钰那一惊一乍的搞得好像他快不行了。

    他想了想,摸摸肚子:“饿了,开饭吧。”

    于是几分钟后梁怀钰坐在陆宵对面,看他慢条斯理吃东西,越吃脸色就慢慢好起来,再喝完最后半碗鱼汤后,嘴唇都红红润润的。

    梁怀钰猛地想到西游记里那个喝血就会变年轻的妖怪,不由咂舌,陆宵这体质真挺奇特,说好就好说坏就坏。

    饭后,梁怀钰还是没想出更好的法子,只能跟陆宵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湖。

    陆宵靠在躺椅里,拿手机对着湖面不停地拍,拍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喊了梁怀钰一声。

    “我们现在不去哪里玩一下吗?”

    梁怀钰还是担心他身体,“我怕你待会儿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