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忧的盛名也经久不衰。大众对这位神秘的长生者有无限的好奇,每十年都有新鲜和陈旧的说辞涌上前排。

    忧忧却从未回应过。

    最讽刺的是,这位一看就坐稳暗黑交椅的尊主,竟然有不少慈善业务。

    那天小舒犯懒,想半躺着看后山景致。忧忧为了这个最佳观景地点,劈开了一排古董书架,放上少年中意的沙发。

    “……”少年怀着一丝心痛躺下,片刻后就被舒适度所腐化,再无一丝愧疚。

    下午匆匆过去,眼看太阳即将落山,美青年听到少年低低地笑了。

    “哈哈……”小舒不知看了什么,笑得转了半圈。他整个人裹在厚实的毯子里,只露出一颗头,仿佛某种探头探脑的地穴生物。

    “什么事,这么开心。”忧忧走过来坐下,顺手将少年捞到自己膝上。

    “我刚看到这条新闻。”小舒吝啬地伸出一只手指,看着前任世界boss。“原来忧哥哥你上个月去慈善晚会了……哈哈哈,哥哥你竟然做慈善,我是真的没想到,那些人能活着回来吗……你不会告诉我,其实你还是摇滚乐队主唱吧。”

    美青年莞尔。倒不是因为这件事惹动他发笑,他只是单纯地心情好。

    “这有什么,世界就是这样,人们哪怕活在囚牢里,也想看光明的幻象,才不管这幻象是否能拯救自己。再说……你若像我这样活着,是善是恶,早就不怎么紧要了。”

    小舒眨了眨眼。

    眼前俊美神秀的青年,早就是一位老者。浏览过了外闻,少年才真正意识到时间给了他一切,也夺走他的一切。财富,权势和美貌登峰造极,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爱他甚至恨他的,朋友与敌人,统统都随着时间而去。剩下的,只有这些朦胧的谈资。

    曾经的忧忧擅于玩弄权术人心,颠倒黑白,摧毁希望。可是当他活得足够长久,就会意识到,生即是杀,爱即是恨。无需他出手,时间自会颠倒一切,堕落一切,再重新振作。如此反复。

    这么多年,人类连犯错没有新意。

    于是他连毁灭都失去了兴趣,遣散了所有的人类下属,独自居住在这片广袤的庄园里。

    对于一个惯于兴风作浪的魔鬼,这是加倍的、销魂蚀骨的孤独。

    “但是我回来了。”少年眼中映着暖色的火光,他从绒毯中出手,贴住上方男人雕刻般的脸颊。“你不再会是一个人。”

    “是啊。”男人叠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喃喃道。“我不会是一个人……”

    男人翻转他的手掌,在手心烙下令人战栗的吻。

    古董唱片轻缓地播放,炉火烘烤出惬意的松香,安详地盘旋。

    和忧忧相比,小舒的信息就少得多。倒不是说他不出名,曾有一段时间,他非常非常出名。

    作为一位百年难遇的不世天才。

    可过后,似乎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下,关于他生平的记叙,尤其是照片和语言,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再看某人书房挂满的肖像,这“神秘力量”昭然若揭。小舒心里有点不平。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忧忧面对他的抗议,一脸正色毫无羞愧。“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几个狂热粉丝,多烦人。没暗杀他们就算看你面子。”

    少年:???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忧哥哥?说出来不要紧吗??

    “反正现在人都死光了,说出来也没关系。”赢家以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道。

    ……如果一切只是这样,该多好。

    “我们小舒最聪明了”,这是忧忧最长说的一句话。

    可有时,少年恨自己过分聪明。他甚至会羡慕那个聋哑呆傻的清扫工。没有心思,自然也不会有忧思。

    当然,雪天他烘着暖炉,看见那家伙迈动小短腿,跟在ai后面连滚带爬在庭院清扫,就是另一番心情了。

    忧忧情绪并不稳定,他从未隐瞒过这一点。但是直到他们彻底亲近之后,少年才意识到为何之前,忧哥哥会对他采取如此怀柔的策略。

    长生不仅侵蚀他的灵魂,也影响了他的体质和情绪。嗜血,喜怒无常,甚至见幻,都是常见的副作用。一旦发作便六亲不认。每个月总有几天会彻底消失,而且现在“消失”的时段也越来越长。

    小舒并不喜欢他曾经长住的主堡。那一排排的空房间,总有种戏堂子的虚构感。虽然过得富足,却任人摆布。他宁可面对那男人的黑暗,也不想看粉饰的虚假生活。

    可忧忧并不时常留宿,改造后的特异体质已经不太需要睡眠。

    偶尔小憩的时候,少年听过他说梦话。

    那时风雨交加,少年睡眠浅,霎时被惊醒。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枕边人脸色苍白,冷汗涔涔,额角青筋凸出。“……小舒,这样做……太残忍了……”

    少年讲过他疯癫暴怒,嗔笑杀伐,却从未如此地怨怼痛苦。

    “忧哥哥?”他起身,轻轻推着。“……我在这……没事的,我在……”

    梦魇中的长发青年丝毫不为之所动。

    “你明知……我做不到……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们不是……不是约好了……”

    “忧哥哥!”少年点亮琉璃灯。“那只是梦,你快醒醒!”

    青年若有所动,下一个瞬间却直接翻身,长臂一转掐住了少年细弱的脖颈。

    “你只是骗我……对不对?”青年半睁开眼,瞳色却一片血红。“我最了解你,你也最了解我……不如……就这样……”

    “咳咳……”少年被掐得直翻白眼。可他倦怠了太久,过去防身的东西都不在身边。缺氧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或许这样也好。他合眼。这样就不必计较生活中那些细小的疑点……

    明明外界记录中的小舒,或者说是老舒已经是青年,为何他却是少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