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你怎么了?”

    青年瞥到散落的日记本,立刻了然。

    “你……你……”少年已经没有泪水。爱恨都在他体内堙灭。“你连一点幻想的余地都不给我……你……你简直就是个魔鬼!!魔鬼!!”

    他委顿在地,捶打着青年的腿。

    青年一言不发,耐心欣赏他的绝望。“是啊,我是魔鬼,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忧忧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依然完美模样。

    是啊,类似的剧情,不知道被他重复演练了多少次。少年绝望地想。自己全情投入,却不过是在陪人玩角色扮演游戏。

    “你大病初愈,别生气。”

    “别碰我!”忧忧越是体贴,少年越感到恶心,用力推开他。仿佛有一股冷冽的火焰在心中燃烧。“你……根本就没有心,你根本就是没有心的魔鬼!”少年颤抖地指着他。“呵呵,假的,全部都是假的,连你的关爱都是伪装出来的,其实你对我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就是你的报应,是时间给你的报应!你这魔鬼,早就忘了爱和恨都是什么感觉……”

    忧忧矜持地拉了下缀着皱边的袖口。“你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那些闪光的瞬间,忘我的欢愉,到头来竟只有自己一人在参与。那男人始终冷眼看着他的沉沦,作为漫长生命的余兴节目,用以怀念一个逝去的幽灵。

    经过漫长的岁月,他对爱恨,对一切情感,都失去了感觉。

    “呵呵呵……”少年喘息着看着对方逐渐变红的眼眸。“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只是借着我们这些复制体,表演对那个人的感情吧!只有通过这种表演,你才能回忆‘活着’的感觉。所以发个疯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那个记忆坟地里,你会哭会笑,甚至相信他还活着,是不是比呆这个麻木的地方好多了?”

    “小舒。”听到实情,青年脸色最后的表情也褪去了,终于和他空洞的内在同步。“你烧糊涂了。”

    “我恨你!”少年将手中的硬面抄向他用力丢去。“我恨透了你!你到底把人心当什么?我让你践踏我的心,是相信你有不朽的爱,所以一退再退,无限忍让。可到头来,你竟然连爱也是虚假的。你可以不在乎我的爱,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轻贱自己的爱呢?”

    少年低头,呜咽地抽泣了起来。

    青年并未被他动情的控诉产生任何波动。一切反应,一切应对,对于体质特化过的他来说,都不过是可控的流程。

    如今既然已经戳破,就像搭好的舞台穿帮,继续表演的兴致也不复从前。

    更可怕的是他心中十分清楚,不论如何如溺水之人般拼命紧抓旧物,他的记忆都在一天天模糊。即使他复制了无数个体朝夕相对,这书房中无数的肖像,都在一日日变得陌生。

    是啊,你的目的就要达到了。美青年恍惚地想。等我忘记了你,再也没有人能打扰你的长眠。

    “忧忧……”少年擦拭眼泪。“我不要你对我这么好。我只求你能睁开眼看看我。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求你看清一点,到底是谁站在你面前!”他指着书房中无数的肖像说。“看看清楚,我不是他。我们其实一点都不像。小舒早就死了,他不会回来了!”

    青年眼瞳瞬间紧缩。

    “闭嘴!”他用前所未有的阴鸷低吼。

    少年的脖颈忽然被紧紧扣住了。直到提及那个人的死讯,忧忧仿佛才从空洞中焕发出一丝情绪。

    “愤……怒吗?”少年也伸手,覆上了青年起筋的双手。“那就……愤怒吧!就在这里杀死我,也好过你虚假的拥抱!我不要到一生都活在你的剧本里。”

    少年闭眼。

    真可悲啊。餐刀正贴着他的胸口。可看到那人的样子,他仍然没有拔出刀的心气。

    “快点,杀死我吧。”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仍然为这个人心痛。

    “……”忧忧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

    他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求死的少年。“对不起。”他低声道。“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们才宁可这样求死,也要离开我……”

    风拂起静默的肖像们,仿佛一面面舞动的白帆。

    “反正你们……不论如何和我约定,都是要离开我的。”

    少年心弦一颤。

    与往日的情话相比,这次青年说得平淡,却无疑是真实的。这是困扰了他百年的心结。

    “不……”少年握住他的手。“只有你先放弃我。我是下决心陪你去地狱的……忧忧,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

    风滑过那边歪倒的日记本,冰冷的纸页哗哗响动。

    “烧了它。”少年展开双臂,犹如青春的爱神,拢住男子的脖颈。“这种死物根本配不上你。你理应享有真正的爱。哪怕那爱里尽是痛苦,也好过虚假的安慰。”

    男子没有动作,也没有阻止。任由少年贴上侧脸。

    “……因为啊,我就是这样爱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互动吗盆友们?辣鸡作者和谐文这么卖力了……orz

    ☆、rt (7,1)

    忧忧第一次带着少年走去了北边。

    这一片建筑,从外到内,都是忧忧拆了原装后在这里组装起来的。为了留住旧日气息,门窗常年禁闭,发酵成暮气沉沉的腐朽。

    他们穿过这些晦暗的记忆的墓碑,走到尽头。在所有的建筑中,有一间特别的医院,和少年曾经躺过的病房非常接近,是整片回忆区里设施最先进的地方。

    “我马上就要进入不稳定周期。如果你还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跟我来吧。”

    男人没有放慢脚步,所以少年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