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舒决定遵从内心的愿望,不再过度苛求自己。

    毕竟难得回来一遭,有些事做了虽然有风险,不做,就是终生的遗憾。人总该有放纵的机会。他不是不食烟火的圣人,面对这些精心布置,还能视若无睹。

    ……

    打开衣柜,里面果真叠着款式一样的衣衫。

    一刻钟之后,本体舒快速换上了过去最舒服的纯棉睡衣,毅然钻进松软的被褥间。脑袋一挨上枕头,他发出衷心的喟叹。

    果然,还是自己的床睡起来最舒服!

    去他的世界命运。本体舒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云朵托着,都无比妥帖。

    自从踏上生化公司的贼船,就没有一刻平稳的安歇。此刻他只想像过去一样,无忧无虑地长眠。

    很久很久以前。

    “哥哥!”盥洗室传来小舒的怒音。“你怎么又动我的东西!”

    虽然是下午,小舒却刚刚睡醒,没打开的声带还不利索,听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一丝粘音。

    “什么你的我的。有必要分这么清楚么。”忧忧听到叫喊,立刻如蛇出洞。美好身形将简洁的衬衫衬得如同杂质封面,和被宽松睡衣睡帽包裹的小舒形成鲜明对比。不论何时都要展现完美,这是忧忧的信条。

    美少年不顾抗议,跨进相对狭小的盥洗室。

    刚洗漱完毕的小舒手里捏着罪证木梳,回过头正要予以怒气一瞪,就被忧忧从背后环住了腰。

    “日安,小舒。”

    两人贴得很近,加上圆镜的镜像作用,洗手池空间仿佛熙熙攘攘挤了四人。

    “喂,别这么近——”男孩的抗议被打断,挣扎起来。“老哥,你又偷偷用我梳子!你自己又不是没有!”

    忧忧已蓄了一头流丽的齐肩长发,保养极好,令秀发披洒的少女都艳羡不及。忧忧万事讲究,梳子质感很好。而小舒一头短发,永远睡得歪七扭八,一把木质小梳完事。

    此刻,小舒的木梳上,昭然若揭地卡着几丝绸缎般的长发,毫无疑问指证了犯人。

    “是我用的。”忧忧有些慵懒地低头,刚好抵在小舒的颈窝,蹭了蹭。“这么明显,也不算偷偷用吧。”

    “你,你狡辩!”洁癖发作的小舒气得脸颊泛红。“我都不用你的,你为什么要来用我的!”

    “对哦。”忧忧眼睛一弯。“我用了你的,你也可以来用我的。我不介意。”

    小舒气得失语。论斗嘴他从来讨不到这个狡猾兄弟的便宜。“可是我介意!”他眼前一黑。“梳子可是接触头皮的,能不能考虑一下个人卫生!!”

    小舒十分纳闷。哥哥在外连一根头发丝都力求完美,为什么在家就是这样不讲究的样子。

    “哦,皮肤啊……”忧忧仿佛想到了什么,伸手抚摸男孩耳后的发根,眼神更亮。“那更好,欢迎你来用。”

    这一天,小舒也是在对哥哥变态行为的控诉中开始的。

    忧忧那时并不明了自己的情结。

    忧忧下意识地剥夺小舒的许多兴趣和喜爱,约束社交。小舒也知道,哥哥本性有极强的掌控欲。他们相依为命,忧忧一直为了他承担很多。忧忧不会提,但小舒总觉得亏欠。

    所以他对忧忧一再忍让,一退再退。

    忧忧乐于这种游戏。他明知小舒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和洁癖,还是一次次去破坏他们的边境。他故意用小舒的个人用品,并且把自己的私物塞过去。小舒每一次都很气愤,也对他无可奈何。

    他享受小舒的指责和妥协。这意味着他对于那个原则分明的孩子,是特殊的。混淆那孩子谨严秩序的边界,是小舒给他的特权。于是他一次次如强盗般闯入,却不知道目标。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可以称为妒忌。

    他妒忌那些被小舒珍爱的事物。

    和世人不同,小舒选择一项事物,只表现为选择本身。他不会因为后来有个更出色的,而替换掉前者。只要他中意什么,除非感到厌弃,都会忠诚地相伴到底。

    小舒的喜好不需要绝对理由。很多人迷恋忧忧的外表和魅力,忧忧掌控这些,也轻视这些。久而久之,他发现小舒风雨无阻地站在原地,安定地泯然于平凡。但若有人指责他的“伙伴”,他一定会尽全力维护那些陪伴他的凡物。哪怕别人觉得他们绝不相称。

    忧忧妒忌这种坚贞的陪伴,他妒忌极了。他一定要战胜那些,然后把小舒散落的喜好一一聚拢,夺回。

    忧忧也对这个游戏上瘾,渐渐不能满足。小舒的底线一再后退,他却不知见好就收。

    “哥哥,不要随便进我房间,动我的东西。”

    那孩子叉腰站在卧室门前,神色罕见严肃。

    真可爱。忧忧却在揣摩男孩的表情。他常觉得小舒背后有一对羽翼,将许许多多弱者护在底下,并耐心发掘他们不为人知的优点。

    那会是多么地温暖。

    “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

    忧忧随口应着。其实看到小舒在意,他只会感到妒忌。

    后来雪崩似的矛盾,就是被这样触发的。

    小舒的思维、价值观都异于常人。他能轻易理解非常复杂的逻辑结构,但常人习以为常的,可能是他的禁区。而忧忧能够任性和他相处,不过是小舒惯于对他忍让罢了。

    那一阵子舒读中学。不用想,秀气又腼腆的孩子十分受人欢迎。

    忧忧已经离开学校进入组织,却为此心神不宁。

    小舒看不懂的人情他都明白,而且害怕。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是节日的预约,或者是突然出现的礼物贺卡。在忧忧眼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