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圣子。】白发少年知晓舒的本质。【他拯救不了任何人。】

    “不可能,不可能。”7号看着硅晶体。“之前我还通过这个接收到信号,为什么毫无反应……”

    白衣教徒们歪倒一片,只剩最后一个还在麻木挣扎。

    “……当那圣子……降临……”

    变故就是这一瞬间发生的。那白衣人不顾磁场的灼伤,冲进了房间。“……目标……复苏……”

    “你在做什么?!”

    7号体能一般,根本来不及阻止白衣人。那白衣人的手掌几乎被点击烧焦,却仍然伸手扼住了地毯上少年的喉咙。高度同步率,已经令他舍生忘死,成为意识体的奴仆。

    “快……交出……交出……”

    白衣少年瞪大了眼。

    【原来……是你!】他用独眼扫视虚空的某处。【原来……你根本没有被消解!!】

    白衣人咯咯地笑,仍然没有放开他的喉咙。

    【……不要忘记了……你到底……是什么……】

    白发少年闻言暴起。那无焦距的独眼中,忽然燃起了剧烈的愤恨。

    【……好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受到突然袭击,左手的金属环响起了警报。却见白发少年全力一挣,启动了房间的安保系统。霎时间高等激光闪耀,直接将白衣教徒轰击成灰。

    这种高能武器的处决方式成本高昂,又被称为“光灭”。

    陡然反杀的白发少年,凛然站起身,俯视地上的一摊白衣,眼中再没有一丝虚弱。7号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你不是快死了么,怎么还能……”7号语无伦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你们被骗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副本。】蓝绿色的蝶晶在少年手中闪烁。【若不是觉得我快死了,还被囚禁,你们会过来夺取这个么?我的时间的确不多了,所以还是这样引你们出来,效率比较高。】

    他仅剩的眼中的确恢复了光芒。但那不是生命,而是刻骨的憎恨。

    【哎呀,竟然能听到我,真是不幸的孩子……】

    【……这个世界只能令你困扰。你明明看过了‘真实’的本质,何必囿于人类的限制?】

    绝望的记忆涌入。

    虽然天才舒的功过是非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人们的共识:他为了将人类从世纪危机中解救出来,放弃了自身,活取大脑潜入了超级计算体。

    然而他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那次危机中,终极敌人的印象。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一个超越人类意识和理解的,超级意识体。

    超级意识体无法与人类直接交流,却可以通过献祭的方式,满足人类的需求。那个庞大的生化公司,表面进行技术革新,背地里不断用人命献祭魔鬼。

    舒因为超级大脑,而被选中成为实验体。当时他的身体已经濒临衰竭,为了不让忧忧发现,舒签了实验合同,准备了多年份的数据,准备伪造自己一直活着的假象。

    却也因此,在一次地震中意外得知了生化公司的秘密真相,并且接触了超级意识体。余岁无多的舒没有打算生还,却反被一个女孩舍身相助,恢复了人类意识。

    那就是初代青,就是秘密献祭的第一个牺牲品。因为超意识体散发的特殊磁场而无法安息。在那地下,还有无数的亡灵在徘徊。

    舒生平第一次被人类的生死所撼动。

    回到地面之后,他发誓一定要为他们复仇。之后他判若两人,忍辱负重,申请以研究员的身份,正式加入了生化公司,并且一步步升为项目领队。还利用职务之便,复原了初代青的人格数据。

    痛下决心之后,他主动拨通了忧忧的电话。

    当时忧忧的组织正忙,他们之间很久没有即时联络。青年舒早就设计了自主应答系统代替自己,令忙碌的忧忧失察。

    忧忧当时并不知道,那是舒,最后一次以人类身份与他对谈。

    “哥哥,仇恨……究竟是什么呢?是为了缓解另一种痛苦么?”

    “仇恨?痛苦?”忧忧的心一跳。小舒的本质他再了解不过。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犹如没有爱,也就没有恨,在伪装之下,永远淡泊如镜面。

    可如今,他一直苦苦看守的镜面,竟然出现了裂缝?

    “哥哥,我可能恨一个……一个人。”青年舒含糊地诉说。“我希望他永远从这世界上消失,我希望他尝到百般的痛苦,我希望他永远忏悔他的过错。一想到他免于惩罚,我就寝食难安……哥哥,这种感觉,就是仇恨么?”

    忧忧几乎捏碎听筒。尽管对方语气平淡,但听在他耳里,如同惊雷。

    凭什么,他没能教会他的人类情绪,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

    “小舒,告诉我那是谁。”忧忧竭力平稳语气,想要套出那个目标,然后杀之而后快。“别烦恼了,哥哥会帮你解决……”

    “不,不行。”青年舒异常固执。根据记录,除了大脑异常的舒,似乎没有人能够直面超验意识体,才会衍生出残忍的献祭。“只有我才能找到他,哥哥你不用插手。它伤害了我的朋友。这是……我的私事。”

    忧忧怒火攻心。那个从不主动接触世界的,安逸懒惰的小舒,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接下了深厚的孽缘?甚至不允许他经手?

    他最憎恨舒越与他划清界限,而且还是为了旁的人。爱也好,恨也好,他不允许舒对旁人倾注关注。

    他太了解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小舒,我们说好的,生命没有什么价值。”

    “……不。”青年舒疲倦地坚持。“……看到生命离去,我感到……非常难过……”

    忧忧忽然感觉自己遭受了不可饶恕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