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阿陆抽出武器,挡在少年面前。她不过二十岁,站定却有青松一般的挺拔。

    离暗道还有几分钟的路途,却被匆匆赶来的忧忧和众ai截住。

    马尾少女皱了皱眉。这个被她视为魔鬼的主人,此时面无表情,只有眼波殷红,却让这个无畏的少女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怖。

    风吹动忧忧华美的披风,上面金线混绣的玫瑰与荆棘共舞。

    “舒……你可真是……很会留惊喜。”

    少女不是能商量的人,闷声提起炮筒。“他很棘手。ai不能伤到我,但是我只有三成把握击杀他——”

    少年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忧忧仰天而笑。

    “我的好弟弟,原来那你有这样的准备?是不是因为时间到了,我已经没有‘用处’了,你忍到现在终于可以动手了?”

    忧忧隔着衣料,抚摸前胸一道狭长的伤口。“即使可以无限再生,这道伤口我依然留着。这是你留给我的珍贵纪念呢……”

    这话不能算全错。当判定忧忧成为系统威胁,舒脑也曾设计针对忧忧的暗杀。忧忧当时并未想到,阔别数年的重逢,背后藏了一把尖刀。

    舒得手了。因为他曾是如此期待重逢。

    每一次都是。

    每一次,舒都会给他添上新的伤口。

    白发少年拄着驻步器和拐杖,眉头跳动。【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我忘了,你的记忆不完全。”美青年撩动长发,仿佛在谈论不如意的天气。“还是你根本不想理解呢?不过没有什么区别。你做事的风格倒是始终如一,你只有你的目的和代价。只怪我不长记性。”

    舒每一次给人吹起希望,不过是为了当着面戳破罢了。

    百年前,舒在最后的会面中,在他眼前切断手指,灌水泥自沉地底。

    这一次,为了逃脱,他伪装乖顺无害,转眼就切断了手臂。

    “你知道,我不在乎你的小动作,只恨顾惜自己的身体。”青年瞳孔渐渐缩紧。“我原谅过你的背叛,原谅你一次次爽约,甚至试着尊重你的意愿,为你一退再退。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美青年低吟。“别解释,我不想听。你永远有理由,你永远没有错。”

    白发少年按住预备火力的少女。他并不打算硬碰硬,也不想折损在这里。

    【哦,那不是正好。】白发少年犹有余力与他对峙。【我也不需要,再被你原谅了。】

    在无尽矗立的墓碑之间,他们的对话仿佛只有向深渊滑去。

    终于,浸透了绷带的血,一点点漏在草地上。

    “离开那个女孩,立刻。”忧忧瞳孔一缩。“现在投降,看在青的面子上,我留她一个全尸。”

    提到青,271号的情绪似乎也到了临界点。【别开玩笑了,忧忧。】他冷眼如针。【别说得你有多么在意舒。舒不过是映照你尊贵伟大的镜子。也别说尊重他的意愿,他和你坦白过,你却认为他背叛!你不过想要一切遵照你的意愿进行,再被你毁灭罢了。你不过想要一个满意的傀儡。】271号撑着手杖,咳嗽了几声。【你怎么敢提到青?在舒被埋在地下的时候,是青陪着他,告诉他生命的意义。所以青改变了他,不是你!】

    忧忧眼瞳颤动,几乎站不稳。百年之前,他们就因此几乎翻脸。一直冷战,未能见到最后一面。

    “好,好啊。”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少年,恨不得将他身上灼烧出个洞。“原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以为终有一天,你能明白这一切。我愿意等你明白。即使你不明白,我也可以接受你的所有。我不在乎!但是你可曾有过一丝真心实意?别说得那么好听。你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说什么你要为青报仇,你只是憎恨超意识体罢了。”

    神像般的青年低低地笑。“你憎恨那个不人不鬼的超意识体,不过是因为,你从超意识体身上看到了自己可憎的本质!”

    仿佛有什么碎裂的声音,无可挽回地蔓延。

    他们太了解对方,太了解对方的弱点和软肋,所以每一刀都摧心刮骨,鲜血淋漓。

    他们约定永不分离,于是无限地迁就对方,也积累了无限未曾愈合的疮口。错过愈合的时机,一道又一道地覆盖在一起,终于膨胀成骇人的怪物,清算起来,怨毒排山倒海,见血封喉。

    “舒的一切的表情,行为都是我教的。”忧忧居高临下,傲慢看着可怜的少年。“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除了我,没有人会接纳你。哦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讨论这些?你只是一个弃用副本,只配被锁链拴在地底。”想到这里,忧忧仿佛松了一口气,艳丽地微笑。“没错,舒根本不可能那么体贴我。舒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我早该看出你是个废品。离开这里,你又能去哪里?复制体尚且还有自己的意愿。而你只是一个废弃品,你被舒放弃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

    少年隐约晃了一晃,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的重心。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和复制体们相提并论。现在你就是最重要的。”

    ——“哥哥发誓。再也不会这样了。哥哥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通知今天那群人。”仿佛尘埃落定,忧忧整了了下衣襟,轻描淡写对ai说道。“让他们来取蝶晶。还有,如果他们想要唤醒舒脑,我方会积极配合。”

    少年一口气提上来,喉头强行咽下一口腥甜。

    【那、那个蝶晶是……你答应过,会好好保存!】

    “是什么?是寄宿了舒意志的圣魂么?”忧忧从内袋拈出闪烁的蓝绿色蝶晶。“随便是什么,我不感兴趣。我答应你,也不过是将你当做舒的替代品罢了。你算什么东西?舒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他嫌恶地看了对方一眼。

    “我会唤醒一个我满意的小舒,而你,根本你什么都不是。”

    忧忧向来注重风度,对知晓真相的复制体们都留有余地。此刻他只一心报复。看到少年茫然无措的样子,他得意非常。

    白衣教徒们很快奔来。

    忧忧仿佛丢弃骨头一样,在少年难以置信的视线中将蝶晶抛了出去。于是那闪烁的蓝绿色仿佛一个真正的蝴蝶,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白衣人中,一个身形较矮的上前,从草地上捧起了蝶晶。

    少年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的腿脚已经麻木,任何动作都足以令他摔个彻底。

    “恭喜大人。”白衣人发出女孩的声音,轻软而冷冽。她的衣饰也与其他教众不同,更加精细,绣着银色的暗纹。“有了圣魂,舒进化树就可以替换舒意识,舒脑也可以真正激活。吾主终将圣临。”

    “愿主怜悯!”

    “愿主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