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青杉置身其中,明明是被困之人,也不改风流气度,坐在靠墙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火光观看。

    原以为是狱卒经过,她并没有侧头。

    直到栓门的锁链久违地打开,荣青杉才下意识看过来。

    这一瞥,荣青杉当即起身:“阿凌……”

    狱卒卑躬屈膝地将门打开,对容凌道:“贵人请进……”

    荣青杉一看便明白容凌现在的处境,沉声问道:“苏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难为荣青杉置身牢狱,还惦记着自己,容凌只觉得她何德何能:“一切安好……”

    她看了一眼荣青杉一眼,她瘦了,因为不见日光,也白了许多。

    容凌眸光闪了闪:“是我连累了你,今日她便会将你放出去。”

    “那你呢?”荣青杉问道,对答案却心知肚明。

    容凌避而不答:“清沐这次离开天牢,不必再想着我过得如何,也不用再回头来救我。”

    容凌知道倘若自己不说明,以荣青杉的心性,定然会想出别的法子来带她离宫。

    荣青杉是个聪明人,她沉默片刻后才道:“我明白了,照顾好你自己。”

    二人曾在同一屋檐下共处三年,自己又受她照拂颇多,就算容凌是块石头,对荣青杉也生出些情谊。

    只是这情谊并非旁的,只是惺惺相惜的友情罢了。

    容凌点点头:“既然如此,祝清沐一路顺风。”

    还不等荣青杉回答,在外头等得不耐烦的苏栩栩走进来:“阿凌若与荣大人说够了,本宫还有话要同他说。”

    像是宣誓主权般,她在容凌耳边轻声道:“阿凌先出去等我片刻,可好?”

    容凌原本与荣青杉要说的话就不多,她留下一声“保重”,便先离开了天牢。

    直到容凌的身形走远,远得看不见,苏栩栩眸中的柔意才被冷冽取代,看向荣青杉阴沉沉道:“本宫原可以杀了你。”

    “是吗?”荣青杉丝毫不惧,从容不迫道,“可是太后并没有动手,甚至不敢对我动手,对吗?”

    旁观者清,荣青杉一语中的。

    苏栩栩当然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要了她的命,可是她不敢,是因为害怕被容凌知道。

    倘若自己当真出了什么事,只怕她与容凌间的间隙会更深,永远也无法弥补。

    苏栩栩冷冷打量着她,只要想起她曾经与容凌朝夕相处,胸腔中瞬间被妒意填满,却还要佯装无事:“本宫不过是看在阿凌的面上,才留你一条命罢了。”荣青杉冷笑一声:“那在下也看在阿凌的面上,多谢太后的好意。”

    二人对彼此皆无话可说,空气中隐隐有暗流涌动。

    “日后本宫会派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苏栩栩道,“你休想再接近阿凌半分。”

    “太后放心,在下可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阿凌被您迁怒。”

    言尽于此,苏栩栩再也无话可说,对身边的狱卒吩咐道:“送荣大人出宫,路上当心些,莫让荣大人在宫中磕着碰着,免得他赖到本宫头上。”

    说罢,她转身离开天牢之中。

    许久未曾见到如此刺眼的阳光,荣青杉不觉眯了眯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回头看去,容凌正与苏栩栩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二人没有乘坐步辇,而是并肩而行,苏栩栩牵着容凌的手,侧头不知在同她说些什么。

    午后的阳光金灿灿洒下来,将苏栩栩的侧影照得分外柔软。

    荣青杉轻嗤一声,回过了头。

    若说苏栩栩没有故意做给自己看的意图,荣青杉是不会信的。

    只可惜,苏栩栩自以为她用权势和威逼利诱留住了容凌,却不知这些手段是留不住她的。

    只怕就连容凌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对旁人和苏栩栩的不同。

    即便带着怨意,那怨意里也还藏着别的情绪。

    不然,以荣青杉对容凌的了解,倘若是旁人做出和苏栩栩一样的事,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荣青杉自然也不会好心将蒙在鼓里的二人戳醒。

    荣青杉并非什么好人,能够看到苏栩栩困在自己织出来的茧中出不来,她乐见其成。

    天气一天天冷下去,容凌迎来在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冬天。

    自从回宫之后,苏栩栩每日都要她服下一碗补血气的汤药,有时候容凌不愿喝,苏栩栩便盯着她服用。

    今日也是这般,暖意洋洋的寝殿内,在苏栩栩的注视下,她将一碗汤药服下去。

    苏栩栩等她喝完后才拿出蜜饯:“阿凌若是觉得苦……”

    她话音未落,便不由得瞪大了眼。

    苏栩栩拿着蜜饯的手僵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容凌近在咫尺的眉眼。

    生平头一次,容凌竟然主动吻上她的唇瓣。

    因为是主动,她动作还有些生涩和不知所措,带着苦涩的唇舌想要探开苏栩栩的齿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