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现在不是时候,苏栩栩真恨不得让容凌一遍遍这样念着自己,一直念到红着眼嗓音哑下来。

    她不无遗憾地按捺下自己的冲动:“我还有事要忙,阿凌好生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嗯……”容凌看似听话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待苏栩栩离开后,容凌休息片刻,便蒙上白纱出去了。

    六疾馆中哀痛声不绝于耳,?就算是有太医增援也忙不过来。

    当了整整三年的大夫,即便明知一切不过是假象,容凌对于病患也无法视若无睹。

    “阿凌姑娘……”里面的太医见着她,忙道,“你还是先出去吧,此地不便久留,若是叫太后知道了……”

    “你们不说,她自然不会知晓。”容凌道,“胡太医还是先忙您的事吧,我看看就好。”

    那太医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姓,愣了愣便走开了。

    容凌一张床一张床地看过去,神色逐渐凝重。

    上一世她只知道苏栩栩翻遍医书,找到了解决瘟疫的方子,却并不知方子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是以眼下,即便容凌历经过一世,照样也束手无措。

    不过简单根据患者病情开药,她还是做得到的。

    有患者上吐下泻,她就开止泻的方子,有人高热不退,她就开退热的药。

    等容凌忙活得差不多,她才发现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

    正打算走的时候,旁边床上的老妪突然开口:“小……小姑娘。”

    “嗯,怎么了?”容凌弯下有些酸软的腰问道。

    老妪并没多说什么,而是颤颤巍巍从枕下摸出一包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就是我小孙子最喜欢吃的桂花糖。”

    容凌接过来:“他在哪儿,是要我帮你送过去吗?”

    老人家干枯的眼中似有水光,摇摇头道:“他……他前几天已经去世了,这糖是送给你的,辛苦你了。”

    容凌拿着糖的手一顿,将其收入袖中:“好,多谢。”

    老人家说完话就闭上眼,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容凌走出六疾馆,才发现天空中已经亮起星光。

    她不禁想起自己还剩下不少灵力,若用来医治这些病人,应该能救活不少人。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容凌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在做无用功,连带她一整日的努力,都是徒劳罢了。

    就算救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自己一离开这个世界,他们照样还是会像碎片一样散开。

    可是……难道自己当真就能置之不理吗?

    容凌看着头顶的星空,陷入了沉思。

    从前在天宫中,无事可做的时候,容凌也会静静看星星。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高高在上的俯视,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现在她仰头向上看,却不禁叹了口气。容凌甚至不由得自言自语道:“凤习徽,难道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

    荣青杉,艾草,小皇帝,百合,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们当真只是虚无缥缈幻境里的转瞬即逝吗?

    容凌不得不承认,即便自己心中仍然记恨凤习徽的所作所为,却也隐约明白了凤习徽的意图。

    从前的容凌视人命如草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现在却也多了常人的优柔寡断。

    她越想越想不明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阿凌在此处做什么?”

    容凌回头,才发现苏栩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此刻容凌正坐在村庄田地间一颗大石头上,还不等她回答,苏栩栩已经跟着上来坐到她身旁:“本宫不是说了,叫你不要乱跑的吗?”

    容凌自知理亏,没有多说什么。

    苏栩栩又开口问道:“阿凌是在看星星?”

    “唔……”容凌点点头,“算是吧……”

    不知为何,苏栩栩觉得近来的容凌分外乖顺,她心情大好:“那我倒要考一考阿凌,你可认得头顶上这颗是什么星?”

    天上的星星都长得一样,容凌如何分得清,她甚至不用动脑筋想:“不知道……”

    “这颗是紫微星,那这颗呢?”

    容凌依旧不知道。

    “这是文曲星,乃是北斗第四星,还有这颗呢……”苏栩栩正说着话,突然感觉到肩上一沉。

    原来是累了一天的容凌闭上眼,困得倒在她的肩头。

    她长睫浓密如鸦羽,月色下在眼窝处留下一片阴影,恬静中带着温顺。

    苏栩栩的声音止住,唇角不禁上扬。

    明明还有颇多事务要处理,苏栩栩却舍不得动身,只静静这样坐着,贪恋这一刻容凌对自己的依赖。

    之后几日,容凌照样每天到六疾馆中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