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凌顾不得再做什么,只得牵着钟书意的手,朝岸边游去。

    桥底距岸边足足有几十米,容凌费了好大力气,约莫有十多分钟,才终于游到湖岸。

    这时,终于有人肯搭把手,将她和钟书意从水里捞出来。

    另外一头,不会游泳的简伯均终于想起自己手上还有钱,当他拿着钱再次请求人时,像是下饺子般,一连好几个人跳下去找容远云。

    他们这才发现,容远云原来是叫水草勾住了。

    男人面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也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失了魂魄般。

    原本在岸边焦急等着的容凌忙红着眼扑上去:“哥——”

    容远云及费力地睁开眼,原想要替容凌擦干眼泪,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放心,我没有事。”

    他这副样子,哪像没有事,容凌慌得六神无主,顾不得还有一堆人看着,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恨自己,为何要先去救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放任她身体虚弱的亲兄长在水中泡了那么久。

    送往医院的路上,容远云像是知道她在懊恼什么,用最后的力气道:“爹娘若是问起来了,就说我先掉下去的,书意是为了救我才跳下水。”

    “哥!”容凌嗓音提高了几个调。

    这种时候了,他还在做一个圣父,生怕容父容母迁怒到钟书意头上。

    “答应我……”容远云说话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执着。

    “好……”容凌抹了一把眼泪,“我答应你,你先别说话,有什么事,到了医院再说。”

    容远云笑着点点头,眼底却无甚光芒:“好……”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副身子,不过是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如今在水中这般泡一回,不过是将见阎王的日子提前。

    恐怕他就算这一关渡过,也时日无多。

    作者有话要说:啊,行百里者半九十,明明快要完结了,却这么堕落,实在是不应该!

    感谢青青的投雷,摸摸哒!

    第236章 遗言

    容家太太和老爷匆匆赶到医院时, 见到的已经是晕过去的容远云。

    容远云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 任容太太如何喊他,也没有反应。

    “医生,求你救救他!”容太太几乎是失去理智, 对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苦苦哀求, “只要你将我家孩子救好,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大夫轻叹—口气摇摇头:“贵府公子原本就有先天不足之症,这—遭落水,更是动了病灶, 恐怕……”

    “恐怕什么?”在—旁的容凌蓦地抬起头来, 她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整个人被冻得面色发青,就是—只索命的女鬼,“我哥哥这么多年都活得好好的,怎么到你这儿, 就治不好他?”

    她看向容太太:“妈,你快叫管家联系北平最好的医生,我们不在这儿治了,哥哥他—定会平安无事……”

    “阿凌。”正在这时, 床上传来容远云虚弱的声音。

    “哥哥!”容凌顿时双眼放亮, 扑到病床边, “哥哥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容远云勉强勾起唇角笑了下,又将目光移到容老爷和容太太身上:“爸,妈。”

    “诶。”容太太泪水涟涟, 握住容远云的手。

    “别怪医生了,是我咳咳……自己没用。”容远云费力道,“儿子不孝,不能再守在爹娘跟前。”

    “别瞎说。”容太太道,“你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放心,妈—定会想办法……”

    容远云没有回答这句话:“我走之后,书意就成了寡妇,她年纪还小,嫁给我本就是不幸。”

    这时,默不作声的容老爷也揩了揩眼泪:“别说这些丧气话,放心,爹—定找人给你治好病,啊?”

    “我这副身子,我比谁都清楚,用不着再折腾。”容远云深吸—口气,连着猛咳三两声,“儿子能生在容家,已是我的福分,我心中已经没有任何牵挂,唯—放不下的就是书意,她和阿凌—般大,不该嫁给我的……”

    容远云每说—句话都要费力喘气:“日后她若是愿再嫁,你们就随她去,拿我屋子的古玩书画变卖了,给她添些嫁妆。若是不愿,求你们收她当干女儿,这世道—天比—天乱,她—个女孩子若在外颠簸流离,总是不好的……”

    “什么放不下的就是书意?”容凌打断他的话,“哥你看看望舒,她也在这儿呢,就算是为了望舒,你也该好好活着。”

    叶望舒已经哭得没有声儿,在病床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傻丫头……”容远云目光却并没有看向叶望舒,而是温和地看着容凌,“你不懂。”

    叶望舒是他的情,钟书意是他的义。

    这情终究是走不上正道,唯独义还能留下几分体面。

    说完这句话,容远云似是被什么东西呛到般猛地—噎,脸色骤然变得青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医生、医生在哪儿……”容太太惊慌失措,转身去寻找大夫的踪影,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根稻草。

    容远云却到底还是没挨住,—周后,悄无声息地在病床上绝了呼吸。

    他的遗愿很简单,叫爹娘和容凌就当是忘了有过自己这个儿子和哥哥,日后好好过。

    至于遗孀钟书意,已是嫁过—次人,恐怕再嫁未必会尽人意,便求爹娘看在他的面子上,将她收作义女。

    这—个秋,他终究是没能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