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板该回来了。”子衿的母亲脸上都是激动的潮红之色,等到平静下来之后,她躺在了床上,侧头望着默默不语的麦青田,忽然这么说道。

    沉默了良久,麦青田幽幽地说道:“还没有结束呢。”

    子衿的母亲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把心里的那句疑问和担忧给咽了回去。

    西北军和东南军又打了六年。

    六年后,东南军赢了。

    五月,全登州解放,abo平权宣言诞生。

    人们笑啊,跳啊地流泪哭喊。

    整整十七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麦青田将收容所改成了育儿园。

    等暑期过了,新生们就该来了。

    已经二十七岁的子衿已经戴上了眼镜,成为了一名科研学家。

    年底过春节回来的时候,子衿望着这十多年过去,愈发有韵味的阿姨,终于开了口,对他说:“麦阿姨,你,你们就在一起一年,可你都等了他十七年了……”

    麦青田静静地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子衿咬着牙说道:新纪元已经成立了七个月了,战士们都已经回家了,没有回来的,也跟着自己怀里的黄土睡下了。麦阿姨 ……你朝前看吧。

    麦青田就说:他走的时候没有带土,就带了我的一缕头发。

    说着,他还想去摸摸自己的头发,可是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早已没了,这一头短发让他的脖颈觉得很凉,甚至喉头还有些发硬。

    第二年,二十八岁的子衿回来时,麦青田依旧是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新年的礼物,敲响了小洋楼的门。

    麦青田穿着一件单衣,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就这么跑了下来,在见到子衿的那一瞬间,万千滚烫喜悦被冰寒浇灭,干干净净,冷冷硬硬。

    他的脸就凝固住了。

    麦青田的身体也跟着单薄了。

    这之后又过了十年,abo纪元十二年。

    麦青田很少去育儿园了。

    更多的时间里,他是选择待在这个小洋楼里,哼着一首歌。

    子衿的母亲每次去的时候都听不全。

    有一次好像是《秦王·破阵乐》,又有一次好像是《送别》。

    这一次去的时候,麦青田什么都没唱,而是穿着一件大姑娘才会穿的,黄格子的裙子,高高兴兴地在她身前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

    子衿的母亲点头,“好看。”

    麦青田停下来,失神地说:“以前也有人说我穿着好看,但他说这衣服短了些,不合身……不,好像不是这件衣服,是哪件衣服来着?”

    子衿的母亲眼圈就红了,她鼻头一酸,走上前去牵住了麦青田的手,她不知道 为什么那十多年的战争岁月没有压垮这个女子,反而是这十年的干枯岁月榨干了她的血肉。

    麦青田的精气一天天的减了。

    忽然某一天,他开始咯血。

    在看到手帕上的血时,麦青田想到了二十多年前,好像有一个人的母亲也是这么咯血的。是谁来着……好像是个梅花一样的姑娘,她总爱笑,后来有一天,就不笑了。

    是了,是素梅的母亲。

    唐今水走的第二十八年冬。

    这天晚上,麦青田睡了。

    可门响了。

    有人问他,睡了吗?

    他睁开眼, 并不答。

    那人就问他,想我了吗?

    麦青田无声地流出了眼泪, 说他想,想得快要死了。

    那人说他也想,每一天都在想。

    麦青田就说,地上凉,上来吧。

    那人没有上来,而是将怀里的一缕长长的黑发拿了出来,将一端缠在了麦青田的小指上,另一端缠在了自己的指头上,接着像个大男孩一样调皮地说道: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个线拴上了以后,咱们就谁都跑不了了,这辈子都不会走散啦。

    麦青田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那人说:这么多年了,你也没变啊,还是这么坚强。

    麦青田的心静了。

    那人就说:跟我走吧,好不好。

    你又骗我,麦青田不理他。

    那人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包的东西,说道: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