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不想搭理她了,拿起笔打算继续自己手上的事。

    “殿下, 什么叫做「来不及了」?”

    吃过饭后, 司徒彻冷静下来, 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她还记得那日在百花园周楠一气之下所说的话, 这些天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地问?清楚。

    “字面意思”,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周楠也没打算捂着?藏着?,反正吵也吵过了,打也打过了, 这个人犯起倔来,说什么都?没用。

    一阵沉默,周楠批阅完了手上的奏折,才发?现她还站在那里,抬头一看,那人已?是泪流满面,冰冷的玄铁上泪水连成了一条直线,折射出银色的光彩。

    她愣住了,这样的司徒彻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以后,都?没见过对方这么脆弱的样子,周楠的心乱七八糟地动了一下。

    其实不是没有过的,小少将军亲手给“死去的小雪花”立墓碑的时候,也与现在的模样相似,是她错过了,而如今,疼痛只增不减。

    “你过来”,

    周楠朝她招了招手,轻声说道。

    司徒彻机械地走到她面前。

    “别哭”,

    从怀中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周楠替她把眼泪仔仔细细地擦掉,

    “大周的少将军,怎么可?以哭?”

    司徒彻抓住她的手,满眼都?是恳求,

    “不要来不及,不许来不及,你不能死,小雪花……你不能死”。

    上天对她未免太过残忍了,一次锥心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要在她爱上她之后,再来一次。

    周楠捧着?她的脸,一半冷,一半热,就像此刻的心情,她知道司徒彻是回忆起了小时候,她也很后悔,早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当?初实在不该放开她的,哪怕与她多相处一段时间,也好。

    现在再想抓住她,太迟了。

    司徒彻一把拎起躺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正在消食的战虹,战虹被抓得不舒服,嗷呜嗷呜地委屈叫唤着?,她却听不到似的,

    “它不是可?以救你吗?我们找了那么久,它可?以起死回生的”。

    “你弄疼它了”,

    周楠把小狼从她手上救回来,一边安抚受惊的小家?伙,眼神黯淡,

    “它不是长虹,那只母狼也不是”。

    “可?……”

    “我去找长虹,我这就去找长虹”。

    司徒彻抹了抹眼睛,起身就要往外走,周楠拉住她的衣角,

    “长虹的消息一点也没有,你去哪儿找?你怎么找?”

    随后她闭着?眼,哀伤道,

    “或许世上根本就没有长虹”。

    “那我去找毒王,他制造出来的毒,他一定可?以解的”,

    司徒彻不死心。

    周楠放开她,笑得有些凄凉,

    “他要是可?以解,当?日就不会大张旗鼓来截取长虹了”。

    司徒彻瘫软地撑着?桌子,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师父是医圣,只有她可?能研制出冰魄的解药”。

    司徒彻眼前一亮。

    “但本宫或许等?不到那一天了”。

    光亮再度熄灭。

    “你要是真?的把本宫当?……知己,就不要拦着?本宫替母后报仇,这是本宫的心愿”。

    她一定要给卫珺报仇,这是她支撑活下去的动力与信念,至于她的另一个心愿……悄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少将军的侧脸,可?能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司徒彻把翻腾而上的眼泪压了下去,殿下才替她擦掉的,她抬头看向周楠,喉头哽塞,

    “臣不会阻止殿下报仇,只是臣希望,殿下同时也要爱护自己的身体”。

    “本宫只是无奈之举”,

    周楠叹了一口气,要华妃的命很简单,华妃屡次三番暗中动手脚袭击她,这些她也不是不能做,可?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让那个女人亲口承认害死母后,让她的罪行?大白于天下,让她为自己做过的孽付出代价。

    “臣还有一个请求”,

    司徒彻垂着?头,看不清情绪。

    “你先说”,

    如果是那件事,周楠不会答应,她也无法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宫中之事瞬息万变,不能贸然把司徒彻牵扯进来,这个人的性格,并?不适合留在皇宫。

    司徒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眼中划过沮丧,殿下把她当?朋友,当?伙伴,当?……知己,她却对她有了别的心思,还想娶她,想留在她身边,陪她过完剩下的日子,连理由?都?想好了——帮她隐瞒身份。

    太卑劣了。

    “臣想多陪陪殿下,就像小时候一样,好吗?”

    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她不怕被拒绝,只怕被发?现,殿下会不会排斥她呢?

    “本宫的暗卫侍从,有哪个拦得住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