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郑百怪却不像汪荃这般乐观,他当然知道是个琴修。但鼓荡在耳膜边的琴音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俨然是真正能伤了他们的招式。雾气蒙蒙,他根本辨认不出敌人所在的方位。“道兄,小心了!”他一语方出,忽地听见了噗噗两声响,汪荃的身体竟然直接被数道玄光洞穿。他惊骇地望着裹挟在风琴中的木种,眸光涣散。琴修,攻伐之音,只有可能是玄天观灵玄一脉!郑百怪蓦地醒悟了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耳膜似是被利针穿刺,眼前数道玄光杀来,他也无心恋战,忍痛使了一道替死的牌符,自己的身影则是骤然消灭。这替死牌符只有两面,但是生死攸关,他也顾不得心疼了。

    ??察觉到此间没有灵机,杨潮音才一拂袖散了干灵玄水。汪荃的尸身落在地上,霎时间便血流满地。杨潮音轻飘飘地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一侧的诸平波,原本想感谢杨潮音出手,可见到了汪荃的尸身,顿时骇了一跳!他急惶惶地看着杨潮音,急声道:“道友,你快离开这儿!”

    ??“为何?”杨潮音淡淡问道。她来天星城寻找宝材,怎么可能尚未功成就离去。

    ??“此人乃汪家子,且曾在星楼学宫中学道,杀了他后,很快就有仇家寻上门的。”诸平波面如土色,他大骇道。

    ??“不过是星楼学宫,有什么好在意的?”杨潮音撇了撇嘴,她冷笑了一声道,“再说,是他想要杀我在先。”

    ??诸平波见自己劝不了杨潮音后,便叹了一口气。他后退了一步,朝着杨潮音郑重行了一礼,对杨潮音道:“多谢道友相助。”

    ??“无妨。”杨潮音摆了摆手,她道,“宋阙,你现在可以说,你为什么离开审乐岛了。除了你,还有谁出来了?”一别多年,也不知道那处变成什么样的光景。

    ??宋阙苦笑了一声,他转向诸平波,拱手道:“多日叨扰,改日再叙了。”

    ??说到此,诸平波哪里还不明白?宋阙与这位女道子是故交。这一次应该是为了救宋阙出手的。诸平波想了一阵,他朝着杨潮音二人道:“汪家的人很快就到,还是先离开此处吧。诸某有一处小境,宋家的人暂时寻不到。”他倒是想亲自将人引去,可若是如此,就将诸家与这二人绑在一起了,他尚不能如此施为。

    ??杨潮音看透了他的心思,传音道:“委屈道有了。”说完后星辰珠丸一纵,朝着诸平波杀去,而诸平波故作不敌,任其在脸上划了一道血痕。

    ??杨潮音带着宋阙上了飞舟,往诸平波所说的小境飞去。

    ??汪家。

    ??自炼成金丹后,汪荃的命牌便被移到了堂中与诸弟子一道。

    ??符牌上原本金光湛湛,只是这一回却是咔哒一声,化作了一道齑粉被风吹散。看守此处的小童先是怔愣,继而吓出一脸的汗水,匆匆忙忙跑出去向族中长老们禀告此事!要知道,汪荃是汪家最有天赋的弟子,当初献上了一件名器才使得学宫收起为弟子,可现在——汪荃在城中被人杀死了。

    ??“老爷,先前郎君应该去找诸家郎君了。”一名伺候汪荃的美婢抖着身子开口道。

    ??汪家的家主乃是汪荃亲父,此刻听了婢女的话,立马黑着脸道:“来人,去城主府。”片刻后,他又道,“再往星桥学宫发一道讯息。”汪荃的恩师乃星桥学宫崖山真人,其兴许会替汪荃报仇。

    ??城主府中,诸向澜得知此事后,已经想好了说辞,将汪家的人请了进来,三言两语便将这事情退了出去,汪家人气得不轻,可眼下诸向澜就算寿数将近,那也是元婴真人,他们明面上还不敢做什么。“再去郑家,把郑百怪请来。”汪家老爷满是焦躁道。

    ??星桥学宫中楼台千重,其上方穹顶仿若一道灿烂的星河。

    ??一名灰衣道人坐在一侧,其下首则是一个面上满是恭谨的青年道人。

    ??“你师弟被人杀了。”灰衣道人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青年道人面色顿时一凛,他朝着灰衣老道一拱手,询问道:“敢问恩师,是何人下得手?”他与师弟其实感情并不亲厚,但终究是同门,师弟在外被人斩杀,而师门不闻不问,则会被人瞧不起。

    ??“玄天观真传弟子,杨潮音。”灰衣老道开口。

    ??青年道人面上一惊,他也是知道这位之名的。郑文高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事情泄露,五城子弟大多被她所杀,燕家、陶家以及柳家,折了数位金丹,他们几族纷纷不敢言。“恩师,汪师弟的事情——”

    ??灰衣老道人面色一沉,他道:“郑守,你需去一趟天星城。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开罪玄天观,使得玄天观与我族关系破裂,明白么?”所谓的玄天观,指得便是灵玄一脉。恩师这话郑守也明白,这一去郑家不会在其中出力,他只能以私人的态度去处理,或可从汪家取一些有益自身之物。

    ??“徒儿明白了。”郑守应道,只是心中对汪家的人有了埋怨。你说这汪荃非要挑事,得罪一个得罪不起的人,再说汪家吧,死了就死了,非要将消息传到他们这处来,让人徒增烦恼。

    ??其实从郑百怪口中得知此事或与玄天观弟子有关,汪家人就有些后悔了。

    ??若是寻常修士,他们还可对付,但那是玄天观啊!就算知道那位出身庶族,那也是真传弟子,也只有九大族的敢轻视,他们哪里敢做什么?

    ??“叔父,星桥学宫郑道长出来了。”开口之人乃汪家族长汪觉兄长之子,名曰汪恒。在汪荃踏入金丹期不久后,他也终于迈入了此境界中。其天资其实胜过大多弟子,但是有汪荃在前,故而并不受人重视。

    ??“郑道长要来了?”汪觉心中一喜,算是注入了一剂强心剂。郑守才是崖山真人的正传弟子,其日后若有成就,定然会承继崖山真人之位。由他来处理,或许此仇可报,汪觉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116章 天外石精

    ??诸平波那方小境中。

    ??宋阙知道外间人暂时找不到这里,?仍旧是坐立难安。他在天星城中待了不少的时日,对汪家也有所了解,而世族、庶族之争也明了在心,?因为实力低微,并不敢与他们争短长。他虽然听得琴音悟道,?但毕竟没有师承,没能得到正经功法,?真正的实力远不如大陆的同阶修士。

    ??杨潮音一眼就看透了宋阙的心思,?她望着宋阙笑容温和,?她道:“外间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片刻后,她又询问道,?“可是审乐岛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早就料想过岛上的人会出来追逐大道,但是宋阙出来比她想象得要快一些。

    ??宋阙摇头道:“岛上无事,是我自家要出来的。”

    ??杨潮音闻言诧异地望了宋阙一眼,她以为率先离开审乐岛的会是艾端兄妹,毕竟这二人的性子不够沉稳,?藏有一份少年意气。她打量着宋阙,?片刻后又问道:“只你一人出来,还是有其他的?”

    ??宋阙立马应道:“还有吕小善,只是我们走失了,我不知他在何处。”说至此,?宋阙面上有几分失落和愧疚。出海并不容易,海上风波恶,而他们不知该前往哪里。好在他们运气不算错,没有在海上遇到大妖,虽然艰辛,?但也不致命。

    ??杨潮音嗯了一声,她的眸光闪了闪,应道:“两部大人可知道此事?”一个是北部大人之子,一个是南部大人之子,这两人在审乐岛也算身份不一样。

    ??宋阙正容颔首道:“知晓。”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又开口道:“这处小径还算不错,那些人暂时应该找不到这里。你在这处修持。”说着,手指往前方一点,顿时一道玉简化作了流光投入了宋阙的识海。既然宋阙是因她的琴音而醒悟,那自然算是她自家门徒。只是她所习也并非玄天观功法,思量再三,将原本宗门的《归元剑诀》给传给宋阙,这门功法乃天府灵藏中所藏的洞玄八部之一,全称为《洞玄归元剑诀》,所习之人是琴修、剑修都不重要。不像此界,两大道统都困于琴心、剑胎。

    ??在此遇到宋阙是个意外,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关注着宋阙。她已经大概得知天星城的势力情况,思来想去,以为从诸家可以入手。诸家稳坐城主之位已久,只是到了这一脉已经无力承继,按理说他们大可退下让有能力的来,从而保住诸家的子弟,可如今看来,城主并未如此做,想来其中还有其他的关节不为旁人所知。杨潮音哂笑了一声,已经拿定了主意,打算从诸家入手。

    ??“父亲,星楼学宫来人了。”诸平波有些惶恐不安,生怕因自己一时之失,引来诸家的灭顶之灾。

    ??“如此浮躁,安能成大事!”诸向澜瞪了诸平波一眼,捋了捋胡须,很是不满。他这儿子天资不够就罢了,性格也有缺陷,日后的诸家啊——他叹了一口气,又道,“这事情无关紧要,只要精龙壶一直在我们诸家,那些人便是我们的敌人。”

    ??诸平波有些气闷,他道:“那该如何破局?”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是诸平波也看穿了许多的事情。父亲无再进一步的机会了,而等其寿尽之后谁来支撑诸家?天星城中那几家不怀好意,而坐拥整个阆苑的郑族,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些末流的生死,就算他们中一些人看清庶族寒门一样。诸平波打了个激灵,他的心中泛起了森然的寒意。

    ??诸向澜眸光闪了闪,他低声问道:“你的那位好友呢?”

    ??诸平波低声道:“在我那小境中。”那处是他无意间得到的,比之一些洞天福地却是不够,但是对于寻常修士,此间灵机足矣。“要去把他们找出来么?”踌躇了一阵,诸平波又道。

    ??“不必。”诸向澜叹了一口气,他眯了眯眼道,“那位应该会再来。”他跟满腹担忧的儿子不同,他相信那位敢出手对付汪荃,一定是有其倚仗的。再说星楼学宫那边,如果真是为汪族出气,哪会丁点儿动静都没有?想来连星楼学宫都没把握,极有可能是上岛两族出身。

    ??汪家家主汪觉不可轻动,再者也没把握胜过那凶悍的人,他们可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郑守的身上。听闻郑守来,立马派出大车去迎接,哪想到被直接拒绝了,其人悄声无息地进到天星城中。汪觉与郑守极少接触,只是当初远远地望上一眼,见其严肃的神情,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将族中积蓄的好物奉上,他才期期艾艾询问起此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