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湖有六奇,分别是无鱼无草无泥沙,有色有雾有灵石。

    几人上船,贺绎就被这美景深深吸引住了。

    六奇湖水呈淡淡的七色,原因在于湖底有七彩灵石,且湖身被雾包围,不得不说,身在这湖,还真有种步入仙境的感觉。

    空气潮湿,水声清明。

    贺绎赏着美景,忽地鬼使神差地看向沈俞卿——他正闭目养神。

    夏信小声道:“师弟,与师兄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呗。”

    贺绎的神识从沈俞卿的美貌中脱离,也小声道:“好啊,师兄你想听什么?”

    “就是像刚刚那种地方,都有什么好玩的?”

    贺绎沉吟片刻道:“……凑热闹?买吃食?买首饰?”

    “啊……听起来好无聊。”

    “师兄你没来过集市?”

    “来过,就只是与今天一样,经过而已。”

    贺绎给予他同情的眼神,思来想去,想到一有意思的,且上辈子也去走过过场的,神秘兮兮道:“有一个好玩的。”

    “什么?”

    贺绎声音几乎如蚊子般,说之前还频繁看向沈俞卿,确定他是否仍闭着眼,道:“青楼。”

    夏信惊:“你还去过——”

    贺绎:“嘘——”

    夏信用气声道:“你还去过青楼?可你上山之前不才七岁吗?”

    “……只是了解而已。”

    “那快讲讲,里面是什么样的?”

    贺绎便开始道:“就是有很多漂亮的人,然后只要有金子,你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哪里应该有很多漂亮姑娘吧?”

    “男女都有。”

    夏信脸一红,颇不自在道:“像刚刚那位姑娘一般绝色的也有?”

    “当然,但身价肯定高,定是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

    两人东扯西扯,最后讲目光移到沈俞卿身上。

    贺绎犹豫半晌,还是凑近夏信,道:“你说,像师尊这样的……”

    第5章 背我

    “师尊是我见过容貌最好的男子了……应该……”

    贺绎道:“我觉得怕是只有皇宫那边买得起了。”

    “嗯。”夏信表示赞同。

    “所以凌芜山的弟子根本不担心那天落魄了,没饭吃,实在不行让师尊去卖唔——”

    夏信瞳孔剧震,捂住贺绎的嘴:“嘘——”

    沈俞卿的声音似从河对岸飘来:“卖什么?”

    贺绎:“……”

    贺绎心虚地想要道歉,却猛地和沈俞卿来了个对视。沈俞卿眸色浅,其中情绪也淡,像极了一汪清泉,其中毫无杂质,贺绎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忽然就不知说什么了。

    憋了半天才脱口而出道:“师尊我错了我不说话了对不起。”

    沈俞卿盯着他,道:“说到做到。”

    贺绎把嘴巴抿得死死的,拼命点头。

    “几位客官,四季山已到。”船夫恭敬道。

    沈俞卿起身,道:“好,多谢。”

    三人下船,眼前便是四季山,贺绎拍拍夏信,又指了指天,夏信看了眼天色道:“师尊,天色已暗,在此处休息吧。”

    山脚下有一村子,不大,也无灯火。

    沈俞卿轻轻点头,夏信这才放心上前,轻叩村子大门。

    ——无人回应。

    贺绎摇头上前,扒拉开夏信,夏信不明所以,就见贺绎“轰”的声将门踹开,还冲他挑了挑眉。

    夏信:“……”

    “这样不好吧。”

    贺绎:“哼嗯嗯嗯嗯——”

    沈俞卿蹙眉,漠然道:“张嘴。”

    贺绎:“啊啊啊——”

    沈俞卿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说、人、话。”

    贺绎满足,心道:“沈娇娇,斗不过我吧。”他欢快解释道,“这地方连灯火都没有,深更半夜的哪有人出来呀,体验当瞎子吗?”

    夏信意味深长地点头,沈俞卿却来了淡淡两个字:“废话。”

    贺绎:“……”你不讽刺我就难受是吧??

    贺绎正郁闷着,远处远处飘来风情万种的娇媚声音。

    “呀,真巧啊,又遇见你了!”远处飘来风情万种的娇媚声音。

    沈俞卿看了眼贺绎背后,道:“夏信。”

    夏信轻咳一声,对贺绎无声道:“加油!师兄相信你!”,接着转头对沈俞卿说,“师尊,我们走吧。”

    沈俞卿临走前斜睨贺绎,贺绎虎躯一震,忙干笑两声,欲和两人一同离开,结果还没等他笑完,两人便消失在村口。

    “……”

    贺绎在风中凌乱。

    美人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笑道:“贺公子,我们缘分好深呀。”

    贺绎:“抱歉这位姑娘,我真不记得你了……”

    “没关系。”美人仍面上仍带着笑意,道,“那便重新认识吧,奴家姓慕名枫玥,叫我玥玥就好。”

    贺绎:“……”

    “贺公子,既然我们如此有缘,不如今夜一起喝酒吧。”

    “这地方黑灯瞎火的怎么喝……”

    慕枫玥道:“黑灯瞎火的才有意思嘛。”

    “抱歉,慕姑娘,我这人前不久痴傻之症刚痊愈,若是喝酒……怕是会引起疯癫……”

    慕枫玥听此,无趣道:“那好吧,公子先休息,明日再来找你。”

    话落转身而去,留下一千姿百媚的背影。

    沈俞卿和夏信也不知怎么和村民谈的,竟找出三间空屋子来,恰好一人一间。

    贺绎半夜睡得极不踏实,生怕慕枫玥再找上门来,若让沈俞卿撞见,指不定给他戴个“风流”的帽子。

    他想都能想到沈俞卿应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话:“呵,污秽之辈,孽徒当死。”

    贺绎被自己想法弄得汗毛直竖。

    眼下如此无聊,贺绎便又做了张符,潜入沈俞卿的梦中。

    这次是在沈俞卿的寝房里。

    自上次在此地经历“滚来滚去”的事件后,贺绎一进这屋就颇为拘束,他四处乱看寻找沈俞卿,就听身后有人道:“你又来了。”

    床幔下,一模糊身影坐了起来,皙白手臂伸出,拉开帘子,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便露在空气中——玉树临风,清风霁月。

    沈俞卿半眯着眼下床,似是刚睡醒的猫。他招手,声音慵懒,带着倦意:“过来。”

    即便是在梦里也是这高高在上的感觉,贺绎暗暗讽刺,却还是走了过去。

    沈俞卿:“鞋子。”

    贺绎低头找鞋子,拿到手后放在沈俞卿脚边。

    沈俞卿也不好好穿鞋,仍眯着眼,把自己的脚往里一通乱塞,像个不会自理还在闹脾气的小孩,贺绎在一边看着相当无语。

    贺绎无奈:“我帮你吧。”

    说着,弯腰给沈俞卿整理鞋子。

    头上,沈俞卿的声音传来:“为师见你很久没系祈福带了,是忘了吗?”

    贺绎没好气道:“七年前的东西,谁知道那傻子给放哪里去了。”

    沈俞卿语气失落,轻喃:“原来是丢了……”

    贺绎不知为何,听到沈俞卿这语调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刚想开口解释,沈俞卿便道:“早知道你会像现在一样不愿与为师相处,所以才给了你祈福带防身,没想到连为师赠予的物品都不想要……”

    贺绎正拉着被沈俞卿踩在脚底的布料,闻言,手一顿。

    “不是,谁不想要了?”贺绎给气笑了:“师父,你不能这么敏感,要是一辈子都这样的话该受多少与你不相干的委屈。”

    “……”沈俞卿默然,顷刻,道:“你体质特殊,易招惹孤魂野鬼,那带子是防身用的,如今没了它,就必须天天与为师在一起。”

    贺绎手一提,终于将鞋子给沈俞卿穿好,松了口气,抬眼,道:“在一起就在一起呗,我还需要你呢。”

    “……”

    沈俞卿这次沉默了很久,就当贺绎认为自己又戳到他怒点,沈俞卿不会再说话时,他却哂笑,道:“还是梦里的你能讨为师欢心些。”

    贺绎不屑道:“明明梦外的我也很……那啥,只是你限制了我的发挥。”

    沈俞卿摇头:“没感觉到。”

    “说了你也不信,要是师父你在梦外不那么灭绝人性……”

    贺绎说着说着,失了声,偏头看向攀上自己双肩的手,道:“师尊你这是干什么?”

    沈俞卿将脑袋搭在贺绎肩上,柔顺的墨发扫过贺绎脸颊与手心,却似痒在了心里。

    他身上一直有一股特殊的香气,说不上好闻,但就是很让人舒服,甚至可以说是夏日解暑,冬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