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栏,曾帆……”

    “铅球……”

    全班齐齐看向梁时仲的同桌——赵飞杨。

    赵飞杨拍拍胸脯,“老师,舍!我!其!谁!”

    “还有一项单人的,男子3000米,有人自愿吗?”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这种长跑是最累人的,首先学校里有一批体育特长生,这种项目本来就是人家天天练习的,跑不过,拿不到名次,运动员还累得半死,苦活累活又没报酬,自然谁都不愿意。

    周雪求助地看向班主任,王老师看了眼体育老师提供的成绩单,“王闯,要不你辛苦一点,你去吧。”

    “王老师,运动会一个人最多报三个项目,我想王闯再参加一个4x100的接力,长跑一向都是体育生包揽奖牌的,不如把我们班主力放在比较有希望的项目上。”

    周雪说出自己的想法,王老师点点头,“那有人自愿去跑吗?”

    大家都低下头安静地各自看着课本,没人讨论,就怕发出点声音被点名成为那个倒霉鬼,本来鸦雀无声的教室,突然响起一句,“老师,我去吧。”

    全班人看向那孤零零举起的右手,梁时仲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虽然我跑步速度不快,但是毅力还行,跑完全程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他并不是爱表现,也不是爱逞强做英雄,只是在某一刻,他突然想和王闯并肩,为了这个班级争取荣誉。

    他不想只做一个站在场边为了对方欢呼的人,他不想做配角,虽然他去也不一定能争光,但是他不自荐的话,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他很喜欢王闯,喜欢对方毫无忌惮地把青春所有的张扬都表现在脸上,喜欢他极其自信地、极其洒脱地做他自己。

    在某时某刻,梁时仲也不想再窝在背上那个安稳窄小的壳里,他想追逐对方,想与对方并肩成长,想王闯站在高峰的时候,扭头就能看到自己,而不是得俯视,才能找到他。

    “王老师,我去跑3000米,100米让其他同学跑吧。”

    教室倒数第二排中间位置有人起身,一脸严肃认真地说出自己想法。

    “王闯,钟老师说你特别擅长短跑,有几次记录比一些体育生还快,100米和200米是你的强项,你好好练习,好好准备都有拿名次的可能。”

    名次是班级的荣耀,看不到摸不着,而梁时仲,要是受伤或者出了什么事,他不得心疼死?他比谁都清楚对方多不擅长运动,王闯还想开口,梁时仲回头看着他,用嘴型说着。

    别担心我。

    “王老师,我没问题的,我会好好练习的。”

    “那就梁时仲,还有程丹丹,你们俩一个男子3000米,一个女子3000米,都不要逞强,目标是跑完全程,成绩并不是首位,但是既然决定参加,就不要放弃,好好准备吧。”

    “那4x100接力赛,男生组就是王闯、沈嘉明、钱正多还有曾帆,女生就是我、程丹丹,黄小玲和杨洋。”

    周雪宣布完名单下台,自习课已经用了一半时间,梁时仲给王闯写了张纸条,让颜麟他们传过去,【晚上陪我去练习跑步。】

    纸条没有署名,梁时仲一路看着那纸条传到王闯手里,对方打开看了一眼,立马抬头看向他,两人对上眼睛,王闯本来冷漠微怒的表情看到梁时仲小心翼翼看他的眼神瞬间破功,终于笑了出来。

    中考之前,梁时仲为了体考拿满分,有一个月的时间,每天一早去学校,早读上课前都去操场跑上三、四圈,终于应付掉中考里体考这一项。

    他现在的水平极限差不多也是这个程度,但3000米,得足足绕着操场跑七圈半,不止是体力的消耗问题,跑到后面更多是与自己意志力的比拼。

    王闯带着他去操场跑了两晚,最后三圈都是他在前面连拖带拽地把人带着跑完,每每看到梁时仲最后直接瘫在操场上,他就想真不如他自己去跑,梁时仲干嘛主动受这苦?

    又练了两天,情况好了一些,但跑到后面还是得王闯拉着梁时仲,不然对方的脚仿佛缠了沙袋,下一秒就会重到抬不起而停下来。

    已经跑到最后半圈,王闯一边拽着人跑一边说,“要是费力就别去了,我和王老师说,100米换别人,我来跑3000米。”

    与他还能比较轻松地对话不同,梁时仲累的摇头的力气都没有,想说话,喉咙却又干得不行,他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下意识把身体的重量又多分了一些给王闯。

    直到跑完,他躺在草坪上缓了好一会,才拉了拉蹲在他身边王闯的裤腿。

    “王闯,到时候我比赛的时候,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就当鼓励我一下?”

    “梁时仲,我又要陪你练习,还要鼓励你?我也太亏了吧。”

    王闯佯怒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某人,梁时仲为了散热,校服拉链早就拉开,松松垮垮的外套搭在地上,满脸潮红,王闯只看了一秒,很快就移开视线。

    “……”

    梁时仲心里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怪不得王闯,对方并不知道他主动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是为了谁。

    他腾地一下起身,双手撑在草坪上,头扭向王闯另一边,“切,不答应就算了。”

    “那、你先说说什么事?”

    “不说了。”梁时仲起身,弯腰就要拿起地上的书包,“走吧,我要回去了。”

    “梁时仲,你就一小气鬼。”

    王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本想让他别着急走,把他没说完的话说完,管他什么要求呢,梁时仲真开口,他能不答应?

    结果他伸手拉住梁时仲的时候,对方已经有向外使的力,他再往回拉,梁时仲直接没站稳,就摔在了他身上。

    梁时仲的脸颊划过王闯的嘴唇,只感觉那唇是软软的,热热的,心里紧张躁动起来。

    他想赶紧撑起身,结果手按在敞开的校服衣摆上,布料特别滑,他一个用力,人没撑起来,又往前磕了一下,好死不死唇与唇就要碰上,王闯突然伸出手抵住了梁时仲的脸。

    周四晚上没有足球社训练,操场边上的照明灯都没打开,月亮反射太阳的光成了唯一光源。

    四目相对,两人心跳都停了一拍。

    梁时仲愣愣地看着王闯,他其实看不清对方表情,但因为对方突然地阻挡,他竟然忘了他得马上起身然后装着毫不在意,只觉得胸口闷闷地,胀满了一股寒冷的疼痛。

    仿佛预演了他对着王闯告白的结果,对方也会这么慌张地拒绝。

    不给他更多失意的时间,突然电筒的一道强光照到两人身上,“那边的同学,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