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介意那帖子底下提到的各位他并不认识的绯闻对象?那更是简单,他心里装的谁,梁时仲还能不知道?

    还是,还是他最害怕的一种情况。

    梁时仲看到了那帖子里有猜测是他的回答,便开始担心与他的恋爱关系会被曝光,然后开始动摇,甚至想逃避……

    王闯的喉结动了动,他很想现在,此刻,立马直接问梁时仲,逼着他给自己否定的答案。

    但是,他深深地看了眼梁时仲俯低做题的背影。

    他男朋友新剪的发型,比学校告示栏张贴的中学男生头发标准还标准。

    他男朋友都和他住一个寝室了,回寝室第一要务还是学习,还没上课就主动看书预习,还会买包书的封皮把每本教材都认真封好。

    谨小慎微,墨守成规。

    这样的梁时仲,他的男朋友,心底会多怕别人质疑他是同性恋的眼光呢。

    他最害怕的事,却有最大的可能性。

    王闯低着头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还是留了一片白,事情发生,轻易就想掩饰掉,当然不可能。

    细心的女生递来湿巾纸,这下终于弄掉指尖的粉笔灰,得费心啊。

    -

    梁时仲一下午都没转过头和王闯说话。

    其实冷静过后他心里已经想清楚了,这事是他无理取闹不占理,却因为拉不下脸而无法对面对方。

    贴吧里那帖子又不是王闯发的,他朝王闯发什么火?

    他反应那么大,怕别人知道他真和王闯在交往,但谈恋爱这种事,又不是王闯一厢情愿强迫他参与。

    他自己喜欢王闯,他自己想和对方在一起,怎么有了点危机预感,就自私自利只想把自己摘出来?

    撕下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白纸,写上对不起,你不要生气,规整折好只剩四分之一大小,却又怎么都送不过去,纸张被揉皱,道歉信得重写一封。

    他叹气的动作太明显,旁边认真听课的何弈合都分心关心他怎么没听课,是不是身体难受,听他一直叹气。

    梁时仲摆摆手,谢谢对方关心,不是身体难受,是心里难过。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对于理科班的学生来讲就是放松的时间,梁时仲的纸条没送出去,反而收到了何弈合给他的纸条。

    对方撞了撞他的手臂,小声道,“给你的。”

    梁时仲翻开来,【你怎么了?我听说你和王闯吵架了?他是不是找你麻烦?】

    午休的时候何弈合没在教室,他一个从普通班‘飞跃’到火箭班的人,在这班里也没有朋友,八卦新闻或者有趣的事也没人主动和他讲。

    这事还是他下课去卫生间的时候听到人家聊了一嘴,就记在了心上。

    梁时仲把纸条收进桌肚,冲着何弈合摇了摇头,那人不放弃,递了个毛球玩具过来。

    “捏它。”

    “嗯?”

    “受气,不爽,你就捏它!”

    何弈合做了个抓握的姿势,梁时仲对着他笑了一下,用力捏了捏毛球。

    雪白的毛球看起来软乎乎的,实际捏下去却很有弹性,似乎对压力还真有点效果,他手一松,那毛球膨开滚下了手心。

    梁时仲俯身去捡球,但已经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他伸手,只握在了王闯的手背上,肌肤之间仿佛带了电流,刺得他心跳加速。

    梁时仲猛地要将手缩回来,王闯已经反握住他的手掌,他挣脱了一下没挣开,王闯握得很紧。

    隔了一条走道的女生在背单词,英文书摊开摆在腿上,草稿纸压在历史书下写写画画,课桌下发生的事没人在意。

    梁时仲睁大了双眼,正要看过去,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破冰的机会。

    但下一秒,对方又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那瞬间,梁时仲有一种失重感,像骑在飞奔中的马匹背上突然坠马,像雨天走独木桥过河时脚滑,像在起风的高空走钢索一脚踏空,没来由地心里一沉。

    始作俑者把毛球塞进了他的手心,然后起身,装作无事发生。

    梁时仲怎么想都觉得,王闯果然是生气了。

    生气,谁遇到这种事当然都会生气。

    他微微扭头,余光看向身后的座位,王闯低着头,只看见他乌黑的头顶,看不到表情。

    下课铃响,历史课的老师十分干脆地停下,在理科班没有拖堂的必要,说了句下课,就出了教室。

    梁时仲已经准备好下课就向王闯道歉,谁知道在速度这一块,他再次输给了王闯。

    “时仲,去吃饭吧。”

    王闯的语气和平时无异,他的主动也和以往相同,这一次破冰的人,又,是他。

    道歉的话,在人多嘈杂的教室说也不合适,晚上回去再当面说好了。

    这么一想,苦闷了一下午的梁时仲终于轻松不少,王闯帮他把心里的大石移开,他便微微笑地朝着王闯点点头,走到对方身边,突然听到王闯招呼何弈合。

    “喂,何弈合,你没朋友吗?怎么都是一个人行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