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瞥过一眼来,转又闭目,懒得理她。

    “叮。”

    足尖点水,似一粒珍珠沉回海洋,带起一圈圈涟漪,晃着晃着、打到了月白的身体。而后水声划过,连绵一串,跟着波纹前进,不一会儿便带起一波高些的浪、就在月白身边。

    月白还是不想理,任由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水声褪去,一切归于静,无风,平水,不语人。

    月白微微侧过头去,睁眼便对季无念的一双瞳。她一向不似月白冷清,眼中总是有温暖眸光,再加一粒泪痣点缀,叫那两道弯曲更多些复杂。季无念这个人说聪明也聪明,说蠢也蠢。天下事她管得、谋得,处处都在算计。可回首一望,那些折腾里面,她自己又得到什么了呢?

    余光中有什么东西突破水面,带落一帘珠串。月白的手被她牵起,贴在了她的脸上。月白觉得凉,季无念却觉得暖。月白的掌纹很浅,贴在脸上的感觉很滑,反倒是水的感觉让两人的相触多了一些黏性,叫季无念笑起来。

    很想念。

    她笑着,多是真心的欢喜,但里面也掺了点装出来的无辜和“诡计”得逞的狡黠。眼睛睁开,睫毛扑闪,像只得逞了的小狐狸,叫大人懒得理她。

    手臂收回,月白继续享受温暖的水。

    没化虚的大人就是好大人。季无念在水下摸到了她的手,笑着转身,变本加厉得将自己的腿曲折与她的腰腹之上,“月白……”

    “有事说。”

    她没说,贴过来亲了月白一口。

    一个很浅的吻,落在嘴角,成功得让月白睁开眼睛。而因这浅吻拉紧的距离季无念也不打算归还,顺势靠在了月白怀中。

    “也没什么事……”她枕着月白的肩膀,目光落在水中倒影,慢慢失了聚焦,舒服得涣散,“就是想你……”

    “……哦。”

    “……冷淡。”季无念笑她,仰头时能见她脸上的淡淡水汽,几乎要看不清的一层。“今日你去哪儿了?怎么回来这么……不顺心?”

    “……见了妖皇。”月白不想看她,虽然任她窝着,也没有伸手去搂。“他很喜欢你的策论,想见你。”

    “……”季无念笑出声来,“那一定会被认出来的。”

    “恩?”

    “蒲时对气息敏感,见了我、肯定会知道我是凌洲。”她捧起一汪水,侧翻而下,听叮铃的水声,“还是能不见就不见……有多远就跑多远。”

    她说得俏皮,笑意跟着水流脆耳。月白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掌,轻轻一问,“那你之前、还想要蒲时去三清?”

    “蒲时骄傲,又不是慕天问相邀,哪里请的来。”她说得自信,“必然会是手下的什么人物,给三清个面子。我怕什么?”

    “你对蒲时很熟悉?”

    “……恩。”季无念笑了笑,“毕竟是妖皇……他的许多事,我都该知道……”

    可如此了解……“并无私交?”

    “……”季无念一愣,往起坐一些,见月白还是一张凉凉的脸,反而笑得更开,“你就因为这事不开心啊?”

    ……怎么可能?

    季无念对谁都是一副亲近的样子,上心的人那就更多。六离她想着,月港她护着,要为齐丰难过,要替沉凝操心。一堆小妖她要庇护,龙骨不归要送回维.稳,明云之人她要保下,妖界无人她要写策论,藏雪有乱她要去掺一脚。无极受难她冲身上前,为了沉凝就干脆差点死在那里。私不私交的有什么关系,反正季无念该惹事惹事,该不要命不要命……

    月白习惯了。

    她只是想知道为何蒲时会为了一本策论向她要人。月白不觉得只是因为她写得好,而是一些……更加无法言说的原因。是让蒲时觉得熟悉、觉得亲切的什么东西……

    这种熟悉感,让月白不舒服。

    “我与他没有私交。”季无念戳了戳月白的脸,笑道,“若是有什么私交,他当时在东海边、就不会跟我打起来了……”

    这话说得有些本末倒置,毕竟是季无念自己去找别人打架。但她说的也有道理,若真有旧交,她也不必用打架去拦。蒲时修为高她许多,要不是蒲时认出月白气息,季无念可能也不会这么轻易得全身而退……

    恩,又是一件她拼命的事儿呢。

    月白呼出了一口气,“你还是别说话了。”

    “……那不行,”季无念笑着,“我来、便是想找你说说话的。”

    “……”反正就是不给她清净。月白不想理人了,闭上眼、破罐子破摔。

    季无念也不恼,继续靠着她,手里又舀起一捧水,稍稍伸远、要去盛住那明月。她看着其中雪白的倒影,轻轻说话。

    “刚刚阿凝与我说了很多……”少年人突遇变故,一夜之间没了义父、没了师尊,没了同门、没了归属。可无极“还在”,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人。他要担责,要维护,一下子便要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