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个声音插入,有一种奇异的轻松与愉悦。月白闻之一震,肩头也被拍了一下。

    秋海拍的不重,而后轻轻搭着。他笑起来,站在月白身边、与她一同面对漫天的阴暗。

    “这‘忘恩负义’学得真好……”他环住月白的颈子,比起依靠、更像是支撑着她,“白,你怎么都学不会教训的呢?”

    来了,不好收场的事情。

    月白在秋海出现的一瞬间便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吸一口气,“秋海……”

    “‘忘恩负义’?”有一个质问打断了月白的轻声,漆墨又狂笑起来,“尔等对我何恩?”

    “毁我一界!杀我生民!她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你又可知!?”

    “心慈便生、心乱便毁,视生无物、视死无尊!尔等如此,何德称‘神’!?”

    漆墨昂起头颅,衬着映天的魔气,“你们不过是玩弄性命的小丑……”

    “杀之、弑之。”

    “……还真敢说啊……”

    秋海低声,空中的烟黑的魔气突然着起火来。先是空洞,而后金橙,跳动的火苗在刹那间燃尽了深色,向不知尽头的远方快速延展。

    月白有一瞬间的抵抗,可胸口的闷疼让她根本拦不住生了气的秋海。她连忙转身,双手抵在秋海胸膛,“秋海你等……”

    话无多言,人已昏去。

    火焰般的男子轻轻拢着身前的人,脸上无一丝表情。

    “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看看……”

    “什么叫‘神’。”

    第239章

    所谓神者,万无一念。

    这实在是一个过于空虚的概念,十分适合这过于空虚的黑暗。季无念沉在里面,脑子都是空洞的,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她的前后左右都是一片,她自己似在漂浮、漫无目的,所以……

    啊、有光。

    眼前的光明突然刺眼,季无念刹那间被拉出舒适的虚无。胸口的压力一下让她说不出话来,双手好像断了一般。灼热的烧感在吞噬她的皮肤,内里的经脉似乎全被炸开。她在无法动弹中还有一处明显的空洞,又凉……

    又痛。

    “哈啊!”

    睡梦中的人猛地惊醒,喘息中流下了豆大的汗珠。她的眼前模糊,手一直在抖。口中液体流动的感觉似有堆积,她下意识的一口吞咽,差点又把自己的呼吸堵住。

    “无念!”六离赶紧跑过来,将趴在床边的季无念按回去,“无念你没事吧!”

    季无念到刚刚都一直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

    “无念!”六离也没空想这么多。他看季无念的指甲都快掐进自己肉里,连忙去拉她的手……

    “啪!”

    六离捂住自己被打开的手,第一次见到如此惊恐的季无念。她死死缩住自己被碰到的手背,犹如一只守护伤处的兽。

    还好这样大开的动作也让她看到了同样惊讶的六离,冥冥中唤回她一分理智来。她认出了眼前的人,只是心口还在狂跳。季无念闭上眼睛,吞咽一口,甚至舔了舔嘴唇。她的手回到了自己腹部,似乎这样便能缓解刚刚的疼痛。

    没事了、月白替她治好了,没事了……

    季无念长呼一口气去,垂头顿了顿,再睁眼时便已温和,“师……”

    声音有些哑,好像许久没有说话。

    “啊……”六离反应过来,也不去管自己的手了。他转身跑了几步,再回来时便带了一个杯子,“无念,你先喝点水……”

    这水温热,飘出一丝烟气。

    温暖过喉,季无念缓缓呼出一口气去。气雾生长,与杯中升气的水烟混在一起。季无念终于感觉自己心口处的跳动平缓,舒服了一些。

    六离看季无念安静下来,将水杯挪开、坐到了床边。他稍稍放心了一些,看着季无念浅笑,“你可算是醒了……这都快半个月了……”

    半个月?

    季无念有些没概念,一下子回忆又有些模糊。她看了看四周,说话弱但也顺畅了些,“这里……是三清……?”

    “是啊,这是在百草峰。”六离伸出右手,将床边上备好的毯子抖开。他的左手有些不方便,便用灵力操控着给季无念披上,“你内伤太重,师兄便让我先把你带回来医治……”他的目光落在季无念的腹部,语气尽量得不要停顿。他还要笑,“你先养养,这段时日、就不要胡来了……”

    以温柔著称的仙长此时映着烛光,脸部的线条愈发的柔和。季无念的眼睛下放,亦注意到了另一处过高的弧度。她抿了唇,“师兄,你的手……”

    六离微怔,左臂有一瞬间的后撤,却又在控制之中慢慢前移。他宽大的袖口没有将伤口露出,只是那自肩部下行的游鱼掉了瀑布。六离干脆将手臂横住,微微一笑,“没事的,伤口已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