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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对不起。”女孩儿低着头, 声音很轻,不敢叫苏辞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令她面前的女人手足无措。

    “怎么哭了呢?”女人轻柔的语调中显出些许不知如何是好的惊慌, 温声细语地宽慰伤心难过的小朋友,“你不用道歉呀,别害怕。”

    颜初止不住眼泪,双手捂住脸颊, 泪水还从指缝中渗出来。

    旅客们陆续离开小镇,到街边等车,见到这一幕,纷纷张望, 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辞牵起女孩儿的手腕, 好言相劝:“先到车上去吧。”

    颜初点头, 跟在女人身后,被女人轻轻握住的手腕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心里空缺的一块被莫名的情绪涨满。

    苏辞替她拉开车门,她像以前一样坐进副驾, 女人抽了纸巾给她, 期间车厢里安安静静, 除了女孩儿低低的啜泣声, 女人什么也没问。

    约莫过了五分钟, 颜初的情绪稍稍平复,抹尽眼泪,残余抽噎。

    女人坐在她身侧的驾驶位上,等她不再哭了,这才轻声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颜初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地回答:“柳河。”

    柳河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 距离此地不远,但和阜都更近。

    “之后都不打算回家了吗?”女人很有耐心,话语始终温柔,没有责备颜初的鲁莽,更没有逼问她这样做的理由。

    女孩儿点头,鼻音很重:“嗯。”

    听见颜初如此肯定的回答,苏辞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很轻很轻地问她:“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不了解颜初的家庭,所以不会贸然评断对错,这也是为什么她得到消息,没有第一时间通知颜廷樾和何萍,而是选择单独来见颜初。

    虽然答应了颜廷樾帮他们找女儿,但对苏辞而言,重要的是找到颜初,并非强制要求女孩儿回家去见她的父母。

    她相信颜初偷偷离开家,必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颜初扭头望着窗外,将自己和父母的矛盾和盘托出,连自己当面出柜的事也没有隐瞒。

    她没有刻意抱怨父母哪里不好,仅仅是说她自己叛逆,不愿接受那么严格的管教,也不想按照父母给她划定的道路向前走。

    她渴望拥有自己做主的人生,渴望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

    哪怕未来不如人意,她也想做真正的自己。

    “我做出这个决定就没再想去找你。”颜初偏了偏头,倚靠车窗,神情坦荡,“我不是为了装可怜来博取你的同情,甚至想过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人神情诧异。

    颜初没回头,仍望着窗外小镇的远景,鼻头红通通的,小声说:“我了解我的爸爸妈妈,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性格上的执拗和他们一模一样,他们绝不会轻易放我走,也不可能接受我喜欢你这件事。”

    “就算你帮他们找到我,带我回去,他们也不会领情,甚至可能以怨报德,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你我之间的关系,就像他们之前无论如何不相信我和傅海没有更深的交情。”

    “我不想将人生交给他们做主,更不想因为这件事给你造成困扰。”女孩儿垂下眼,语气渐渐趋于平静,“从道理上讲,只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你,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已经给你带去很多麻烦,所以……”

    “苏姐姐,我希望你不要劝我回家,也不要插手我和父母之间的争吵,如果我不能狠下心和他们划清界限,那我的前半生都是他们掌心里的瓷娃娃。”

    她会被父母“保护”得很好,付出的代价就是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苏辞没对女孩儿的决定发表任何看法,只深深看她一眼,问道:“那你的学业怎么办?”

    颜初蹙眉,足有半分钟左右没有应声。

    才高二就辍学,难免遗憾。

    说她丝毫不爱学习也不尽然,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出于主观意愿想做好这件事,她的成绩很难这样出类拔萃。

    聪明归聪明,但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和脑子好用是两码事。

    良久思索之后,她说:“照片的事情闹那么大,就算回到学校我也会被同学私底下指指点点,倒不是说我惧怕外界的眼光,而是这种脱离真相的冤屈和误解让人觉得很没意思。”

    “况且,只要我还需要他们帮我垫付学费,我就得听他们的话,接受他们的监管。”颜初淡淡地说,“学校已经去不了了,如果我有机会参加高考自然好,可若不能,我也不想强求。”

    “我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毁了,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并不限于拥有学籍的几年或者十几年时间,她还可以学习书本之外的各种生存技能,比起应试所学的解题技巧,品格的修养和人性的历练才更为重要。

    她不会再受制于人了。

    她说:“苏姐姐,你不要因为我的选择感觉到负担,这件事与你无关,就算没有我喜欢你这根导火索,我和父母之间只要观念不同,就不可能好好相处,我是为了我自己才这么做。”

    女孩儿说完,车厢里安静下来,许久没听见女人给出回音,或许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小朋友的固执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的车厢中响起一声轻叹,女人摇摇头,苦笑中带着点无奈和嗔怪:“你可真是个……冥顽不灵又没良心的小朋友。”

    颜初为女人言简意赅的评价暗了眼眸,她觉得苏辞说得没错。

    她不仅固执,还很自私,一心只想着自己,因为感到委屈,觉得痛苦,于是试图将父母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一笔勾销。

    桥归桥,路归路,听上去潇洒,其实自私得很,她不过是一头不知恩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