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已经褪去了稚嫩,表现出一种如怒放花朵般的惊艳,她的气质孤独而深沉,好像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唐笑阳了。

    但她的眼神却依然如从前般澄澈而决绝,里面除了穆雪,一无所有。

    好像除了岁月流逝外,一切都没有改变。

    那自己离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自己背负着那样的痛苦和愧疚,把自己的女孩丢在着纷扰的世间独自离去,是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只是不得不罢了。

    积沉在心底的情绪燃烧起来,穆雪苦笑着落下泪来,声音颤抖而沙哑,“那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

    唐笑阳怔住了,她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女人,这是她没见过的穆雪。

    你见过无垠雪山崩塌的模样吗?

    “从我决定要离开你,到真正那么做为止,中间有四个月的时间,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想我该不该这么做!”

    穆雪起身,来回踱着步子,“每次我都觉得应该走,可每次只要一看见你的眼神,我就舍不得,我知道你需要我。”

    女人的眼泪依然在不停落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皱着眉望着唐笑阳,“可我最后还是走了,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

    唐笑阳嘴唇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怕惊动了穆雪。

    受迟延症伤害

    的穆雪是脆弱的瓷娃娃,可此刻在她面前的,是已然破碎的穆雪。

    “我为了你彻夜去找秦畅害人的证据,放任唐漠召开那场宴会就为了能把她永远关进去,我跟别人说这是为了防止她再次作恶,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恨她欺负你。”

    穆雪语气虚弱却是从未有过的激动,“所以我做了自己之前没有做过的恶,并不出于什么高尚的理由,只是因为我爱你。”

    “所以我离开你,也是一样的。”眼泪划过白皙的脸颊,穆雪望着唐笑阳,手紧紧抓住了心口处的衣服,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说一百句也不会多,但我知道,我就是气你怀疑我,气到每次一想起来,心就疼的要命。”

    “穆姐姐……”唐笑阳跟着落下泪来,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把自己淹没。

    她不该苛责穆雪的,错的是她。

    穆雪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爱别人,也是第一次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心捧出来,交给另一个人。

    可她做了什么呢?

    穆雪自嘲的笑着,“从前我一直觉得我的父母怎么能不体面到那个模样,现在我知道了,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本身就是最不体面的事情。”

    “离开前因为你的怀疑难过,离开后又因为不能陪着你难过。

    想见你怕打扰了现在你的生活,不想见你却又舍不得你。”

    穆雪摇摇欲坠的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断断续续的说,“看着你坐在雪地里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难过还是庆幸。

    我终于可以见你了,可我还是很生气,越看着你那么糟践自己就越想起我让你哭成那个样子……我甚至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你。”

    曾经的穆雪面对唐笑阳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这些话,因为那时的唐笑阳能想出一百个胡思乱想的版本。

    可现在的穆雪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把自己剖开,告诉自己已然成熟许多的爱人自己深藏的恐惧与不安。

    她畏惧失去理智的自己,失去信任的爱情。

    但她一直无能为力,在爱情里,她既没法理性思考,也被穷追猛打的爱人逼得无法逃离。

    她只能选择坦白,选择不体面,选择崩塌。

    她并非只是气唐笑阳,更多的是在不安。

    或许爱情本就是如此,圣洁的自要变得不堪,冷静的自要变得疯狂,谁也逃不过。

    穆雪的身体碰到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漂亮却不怎么稳当的花瓶,被女人的身子一撞,摇摇晃晃向前倾倒,可背对着它的穆雪像是根本没听到花瓶倾倒的声响。

    唐笑阳想也不想起身一把把女人拽到怀里,避过的花瓶里倾洒的水。

    怀里的女人颤抖着挣扎,好像唐笑阳的怀抱是炙热的火炉一样。

    唐笑阳无比心疼,不舍得再逼迫她,只能轻轻的放开她,后退两步使女人能清楚的看到她的嘴,迟疑却认真的说,“你是不是听不见了。”

    穆雪垂下眼眸,片刻,点头。

    唐笑阳更难过了,她几乎不能想女人这四年怎么过的,一想就恨不得抽自己,“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想让这个病干涉了你的选择。”穆雪不看她,“我不想如果你喜欢上别人,却因为这个病迁就我。”

    唐笑阳扣着女人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不知是生气还是难过的说:“我永远,都不会喜欢除你以外的人。”

    穆雪与她对视了两秒,从她手里挣开来,“随便你……”

    唐笑阳笑起来,因为她看到穆雪又哭了。

    这次大概不是什么生气难过的眼泪了。

    当然,她希望穆雪以后永远都不要哭了。

    除了在某些时候。

    面对面流泪的夜晚,她们之间的爱情,终于取得了合理的公平。

    第二天穆雪踏上了回s国的飞机,只是没想到刚到家没多久,别墅的门就被人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