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青把她拦在身后,说道:“官爷,官爷,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那官差瞥了李冬青一眼,问别人道:“这谁啊?”

    “不认识。”

    李冬青恭敬道:“我叫李冬青,是这家人的邻居,想问这人是因为——”

    “李冬青,”那官差居然像是认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你就是李冬青?他就是李冬青?”

    李冬青:“?”

    “那正好了,”官差也跟他恭敬地跟他说,“咱们这名单上就缺你了。罪名是吧,走私,可有异议?”

    “什么?”李冬青忽然懵了,连问了两句,“什么?”

    官差从胸前拿出竹简,放远了瞅了瞅,确认无误,然后递给他,说道:“这个是你?”

    李冬青看见,那上头霍然写着自己的名字,霎时脸色煞白。

    官差看着神色心里也有数了,说道:“确认无误,就是你哈,跟我们走一趟吧,昨日代郡抓了一个走私犯,招了数十个人,你二人均在列,若是想对质,那也可以,咱先回去再说。”

    丫头彻底疯了,失去了魂了一样说:“这怎么可能?”

    她爹从代郡往匈奴那里走私精米和马匹,这事她是知道的,但是李冬青怎么可能?李冬青从来没干过。

    李冬青也是同样茫然,转头看了一眼林雪娘。

    林雪娘这时候终于听出问题了,但是居然只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什么也没说。缓缓地流泪。

    李冬青喃喃地说:“我没有啊,我没有。”

    宁和尘牵住千机的缰绳,往后退了一步,千机的屁股后还拖着一只鹿和一条兔子,李冬青被押上马。官差瞥了眼宁和尘和丫头,有些高高在上的样子,转身走了。

    丫头哭放了声,仿佛天塌了下来,但对她而言,天也确实塌下来了。草菅人命最恐怖的不是那条命,恐怖是背后的一家数口未亡人。

    宁和尘拍了千机一把,让它自己进去,林雪娘也坐在雪地上。宁和尘走过去,她也没有动静,仿佛是块石头。

    宁和尘问:“悔吗?”

    林雪娘却一言不发。

    宁和尘屈尊降贵地蹲在她面前,说道:“给我吧。你不给我,还要给谁?给谁,又能保他一命呢?”

    “宁少爷,”林雪娘声音苍老地说,“我眼镜瞎了十多年。”

    宁和尘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便等着。

    林雪娘说:“我心却没瞎。”

    宁和尘冷笑了一声,这回懂了,点了点头,说道:“哦,知道了。”

    林雪娘眼泪苍苍地流下来:“放过他吧,放过他吧……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来,我们娘俩……”

    “我今年刚弱冠,”宁和尘想了想,说道,“我可还是个孩子呢,你说,我怎么就没有爹娘庇护呢?”

    林雪娘闻言神色大动,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拌了一下,脚步却没停,微微回头,说道:“少爷请回吧,寒舍招待不起。”

    宁和尘还是笑,却终于开心了。

    宁和尘走出去的时候,丫头还在外头哭,居然还有看客未走,看得意犹未尽。丫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是长安来的,你能救出他们吗?”

    宁和尘恶意地说:“姑娘,罪有应得入狱,谈何‘救’?”

    “哦。”丫头说,“哦。”

    丫头:“那李冬青呢?他是被冤枉的。”

    “可以,”宁和尘想了想,又折回来,说道,“那你拿什么求我?”

    丫头拿着空洞的眼珠子看他。

    宁和尘温柔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丫头轻声说。

    “我是宁和尘,”他说,“我下山时可是下了毒誓的,此生不做善事。你得给我点什么,我才好帮你。”

    丫头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有。”宁和尘说。

    按汉法令,走私当斩。

    新皇帝最讨厌的便是匈奴人,走私是大罪,李冬青被押在牢里,身边还有几个囚犯和他关在一起,大家都瑟缩着,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心寒到底。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李冬青透过小小的窄窗看见一小片天,心里想的是:“或许不会死。”

    他稍微会一些脚上功夫,跑得快,可是再跑,又能跑到哪儿呢?天下之大,不都是皇帝的吗?况且他家里还有一个老母,扔不下。再一想:“明明是死路一条。”

    黄叔挪过来,向他凑了凑。李冬青没说话。

    黄叔说:“出五十金,能买一条命。”

    “没钱,”李冬青说,“你有?”

    黄叔:“可以让匈奴人来送,就说咱们还有丝和棉、高头大马,会有人来掏钱的。”

    李冬青不想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