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青:“?”

    过了一瞬,他忽然明白了。他本没有想到这一层,一直在想宁和尘要走这件事情本身,却没想过宁和尘为何非要晚上走。王苏敏一说才想起来。宁和尘给东海王面子,才趁着夜色偷偷走,而非光明正大地和朝廷做对。而给东海王面子,其实也只是因为李冬青还在这里。

    “猜到他要去,”王苏敏仍旧还喜欢说匈奴语,“他们不是好兄弟吗?你不去吗?”

    李冬青说:“我不能去。我如果暴露了身份的话反而害了他们。”

    “什么意思?”王苏敏不大明白。

    “意思是说,”李冬青道,“如果我还活着这件事暴露,可能又要引起麻烦,……而且我还帮江湖人,而不是朝廷。那可能更害了霍黄河他们。”

    王苏敏说:“哦。”

    李冬青暗示说:“我很想去。”

    “我也很想去。”王苏敏没听懂,也诚恳道。他用汉语学了一句当地俗语,“我闲得像过咸盐车了。”

    李冬青和他俩人沉默了片刻,李冬青说:“你倒是劝一劝我啊。”

    王苏敏:“?”

    “我是不是非得去不可?”李冬青问。

    王苏敏揣摩着他的意思,试探着说:“……是?”

    李冬青说:“可是我害怕身份暴露。”

    王苏敏:“可以带面罩。”

    “错了,”李冬青说,“是不会暴露,朝廷那边唯一认识我的雷被、郭解和剧孟,却是江湖人,这一仗不会让他们过来。”

    王苏敏:“但江湖上认识你的人可不少。”

    “仔细想想,”李冬青说,“就算是有认识我的人去了巴郡,那也是去因为唇亡齿寒,想助吞北海一臂之力的,与我是友非敌。”

    王苏敏沉默片刻,说了俩字:“冒险。”

    李冬青的心里也很纠结,听他这么说,又开始思考起来。王苏敏说:“你就带面罩不就得了,不是谁都像霍黄河那样的。”

    李冬青:“……哦,也对,我因为长江,老以为戴面罩没用。”

    王苏敏站起来,说道:“唉,废话少说,要走趁早。”

    “趁什么早!”李冬青拿着自己的瓜站起来说道,“我先回去上课了,你睡吧。”

    第29章 三死黄金台(八)

    王苏敏:“?”

    李冬青说:“好好休息。”

    然后啃着瓜站起来, 吊儿郎当地便自己开门走了。

    王苏敏原地站了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该生气, 气得够呛,返回去睡觉,不一会儿便呼噜震天。

    李冬青回去的时候,书院里正翻天,火寻昶溟提着剑跑出来, 正气势汹汹往外冲,撞到李冬青身上,李冬青道:“干啥啊。”

    火寻昶溟一愣,说道:“……你还在这儿?”

    李冬青说:“我去哪儿?”

    火寻昶溟顿时有些尴尬, 收了剑,说道:“那你,迟到了哈。”

    李冬青还剩了两口瓜, 递给他示意他吃不吃,然后说道:“饿了,出来找点吃的。”

    火寻昶溟说:“不吃了。……快进去吧, 老师等急了,我出来清醒清醒,有点困。”

    李冬青跟着他一同进去, 师父已经年逾八十, 袖子挽起来露出干巴巴的胳膊,也提了一把剑跑出来,迎面正撞上李冬青。

    师父:“……”

    “师父, ”李冬青说,“你也困了?”

    再一回头,火寻郦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外,身后跟了一群人,李冬青站在下头,手里还拿着个只剩两口的甜瓜。

    火寻郦估计是以为李冬青跑了,正要来找人,迎面看见了李冬青,也是一愣。

    火寻郦说:“你迟到了。”

    “就迟了一会儿,”李冬青说,“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火寻郦说:“规矩改了。迟到去牢里锁两天吧,省得日后懒散。”

    李冬青示意并无所谓,两口把瓜塞进嘴里,举起手来等着被锁。

    火寻郦见他如此配合,心生犹疑,明知故问道:“宁和尘去哪儿了?”

    李冬青含糊地说道:“有必要问吗?”

    火寻郦道:“他是昨晚走的。他自己走了,可想过置你于何地?”

    “难道他还能带上我走吗?”李冬青终于咽了,随口道,“不是更要翻天?”

    火寻郦恼怒道:“你可知你是月氏人!你所作所为,一言一行,可曾想过自己是一个月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