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青有心想说,所有话都是骗闻人迁的,他只是想和宁和尘多待一会儿,才把闻人迁骗走的。但是又没有说。或许还是应该留点秘密,没必要什么都说。

    至少宁和尘现在是挺开心的。

    街上有摆摊的大娘,李冬青走过去,看了一眼,问宁和尘:“有喜欢的吗?”

    都是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红红绿绿地摆在一起,看上去很新鲜,宁和尘没有喜欢的,但也蹲下来看了看,他拿起来一条红布缝成的小鱼,抬起头来,笑了起来。

    午后的日光、熙熙攘攘的人群,色彩鲜艳的街道,宁和尘笑了。

    李冬青忽然浑身像是不听使唤,总觉得被宁和尘驱使了,现在宁和尘用这个笑脸,问他要他的命,李冬青也给。

    过了一会儿,他从这个笑容的余波里反应过来,也蹲下身来,随手接过来那条小鱼,说道:“你喜欢这个?”

    宁和尘说:“挂在你的剑上,不好吗?”

    这小鱼红布、绿线缝就,带着大红的流苏,看着像是给小娃娃过新年的玩物,李冬青看着,说道:“好极了。”

    他说道:“既然这样,一人一个,怎么样?”

    宁和尘:“我不要。”

    李冬青:“……”

    不管怎么样,李冬青买了两条,当即把自己的剑拿了过来,挂了上去。他的剑是黑色的,通体黝黑,发着流光,却戴了一条花花绿绿的剑穗。他摇了摇,又插在腰间,把另一条递给了宁和尘,宁和尘接了过来,但是却不挂,只在手上晃荡着玩。

    李冬青感觉轻盈,心里快活极了。所有的剑客,都会有心爱的姑娘送他一条剑穗,他悬挂在剑上,这代表着他在家里有人等候,有人在爱着他。李冬青也有,就像是所有人一样。尽管这个东西有点土。也许不是一点。

    宁和尘道:“你想去哪儿?”

    “可以去死,”李冬青玩笑道,“了无遗憾。”

    宁和尘莞尔,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又很快的放开,只是凑近了那么一瞬间,享受亲近的片刻。

    李冬青道:“但是先去找闻人越问问情况。”

    宁和尘把那个红红绿绿的小东西收进怀里,有一搭无一搭地扇着扇子,什么意见都没有。李冬青不知道为什么,宁和尘什么都让他这样喜欢。他像个小孩子,仰慕着一个如此完美的美人。

    这一路上,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两个像两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走在街上,没什么烦心事。

    李冬青少有平静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都被推着往前走,近来的这段日子,他开始觉得不必去幻想未来了,他拥有的未来也不像小时候想的那么完美,甚至过得糟糕,也许最该做的是把此刻活好。

    李冬青问:“雪满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吗?”

    “我爹,”宁和尘道,“我在雁门出生的。”

    宁和尘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改的,但是号还是用了以前父母给的。

    李冬青还记得雁门下起雪来有多可怕,他道:“是下雪天吗?”

    “是化雪日。”宁和尘却道。

    下雪的时候人是记不得苦的,因为下雪的时候天气反而暖和,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身上,轻盈美丽。化雪天才是可怕的日子,寒冷、泥浆和化成冰的地面。

    李冬青总是对雪有很美的憧憬,这可能是因为因为宁和尘的名字,大雪满山中,他想象,宁和尘也被抱在襁褓中,屋里温暖,闪着灯光,屋外是寒风和雪花飘扬。

    宁和尘以前的名字有些好笑,李冬青想起来了,始终噙着一摸淡淡的笑。

    李冬青没有忍住,开口道:“郅渠儿……”

    宁和尘说:“我看你确实是不想活了。”

    “我还叫刘拙呢,”李冬青道,“其实咱俩差不太多。”

    俩人谁也不能用自己的真名活着,李冬青怕死,宁和尘怕过去把自己吞没。宁和尘想到了以前些事,说道:“你知道宁和尘是什么意思吗?”

    “和光同尘,”李冬青轻声道,“是吗?”

    宁和尘道:“你当谁没做过自由自在的梦吗?”

    李冬青哑然。

    宁和尘但凡想到过去,就沉默,李冬青拉住了他的手捏了捏,宁和尘又摇了摇头,觉得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安慰自己。

    李冬青说道:“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罢。”

    宁和尘:“什么?”

    “迷路了,”李冬青说,“返回去重新找罢。”

    俩人一起笑了起来。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找到了闻钟家,不过也同方青濯一样,没收到什么好结果,李冬青本来想动手,实在不行就用武力来解决问题罢,但是后来又一想,好像也还有别的办法,也可能是因为对着这两张年长的脸,李冬青没能把剑拿出来,扔在桌上。带着宁和尘走了。

    回到闻人家的时候,闻人迁也刚进家门,看见他们两个,说道:“才回来?怎么样?”

    李冬青说:“没成,你呢?”

    李冬青的意思是,你不是也这么晚才回来?

    “朋友留我吃了个饭。”闻人迁说。

    李冬青:“成了?”

    闻人迁:“没成。”

    李冬青没话说。

    闻人迁:“到底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