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青转过头来看他。

    厉汉心说:“你杀了我弟弟。”

    李冬青:“……”

    “厉汉城,字断行,年十五,”厉汉心说,“厉家小少爷,我的亲弟弟。确认无误?”

    李冬青:“我没问他的名字,他才十五吗?”

    “长得少年老成,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八尺高了,”厉汉心说,“少年天才,厉家顶梁柱。”

    李冬青想了想,那人的箭术,他印象中是很好的,可如果说一个门派的顶梁柱,就又觉得有点差强人意,但他也没说什么,人已经杀了,李冬青后悔得整夜难寐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年,问道:“那怎么办?”

    “私了,”厉汉心从背后把自己的漆弓摘了下来,“赢了我,我就入伙,输了就算了,怎么样?”

    李冬青看了一眼他那张油亮的弓,看上去经常养护,一看就很厉害的一张弓,应该杀过不少人。很多武器一眼看过去,就能感到杀气,就比如说王苏敏的那把刀。火寻昶溟的长枪则一看就是杀人还不够多。李冬青看过不少人的武器,最干净的是宁和尘,抽出剑来只有寒光,可他杀的人比谁都多。宁和尘冷心冷情,他的剑就也是这样,杀了人也于心无愧的。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未必能私了的了这件事罢?”

    厉汉心:“江湖人,有人来寻仇,你接着就得了,还要想想是谁来寻的,能不能了结?”

    李冬青有些无语,江湖上的规矩一套有一套,李冬青学了这半年,也学得不怎么样。今天和厉汉心了结了,明天遇上厉家人,可能还要再了结一次。江湖规矩简直是不讲理。

    他只好说道:“我正好练功,算了,来罢。你要比弓箭?怎么比。”

    厉汉心却问:“怕死吗?”

    “怕。”李冬青坦然道,“有媳妇,不好意思。”

    厉汉心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确认他确实十七岁。

    李冬青随口问道:“你多大?”

    “二十四。”厉汉心跟着他走了出去。

    李冬青道:“成亲了吗?”

    厉汉心摇了摇头,李冬青又问:“有喜欢的人?”

    “没有。”

    李冬青见没法引起他的共情,只好道:“……我有,所以不跟你豁命了。”

    “不打活靶子没有意思,”厉汉心道,“我可以让你一箭,江湖儿女,要什么媳妇?”

    李冬青:“不是让不让的问题……”

    俩人走着走着,一拐弯到了大场下,这里四面被墙围住,是闻人家的拉练场。

    宁和尘恰好等他等得无聊,拿着一张弓试了试,箭擦破长空,狠狠地钉在了靶上,稍稍偏了红心半寸左右。

    李冬青心里道了声:糟了。

    宁和尘沉默不语,又搭上了一支箭,沉默不语地发射,沉默不语地中了靶心。

    李冬青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对厉汉心说:“如果你要不了我的命,我回去也是个死。”

    全大汉,李冬青如果是怕媳妇第二人,没人是第一。他已经不算是怕,他是实在惹不起宁和尘,之前没和人赌过命,可他让伊稚邪扇了一巴掌,宁和尘甩了两天脸色。李冬青最后把这笔账算回来了,这件事才算是完,在宁和尘心里完。但在他心里完了不包括事后几年内时不时的出言讥讽。

    他拿宁和尘束手无措,他就是个从乞老村走出来的傻小子,没见吃过天鹅肉,也没见过天鹅跑,宁和尘伤心了,哭了,他受不了,宁和尘生气了,骂他,他也难受,这事无解,李冬青这辈子可能都只能这样了。

    厉汉心道:“那你说,怎么比?”

    李冬青:“除了玩命,剩下都行。”

    “不玩命,怎么算报仇?”厉汉心反应过来了,问得逻辑毫无问题。

    李冬青沉默了片刻,感觉这也算是江湖规矩,他也劝过了,这理应算做实在没躲过。

    李冬青道:“那就来罢。”

    李冬青走下去,宁和尘感觉到了,把漆弓放下,转头看见了他们,视线扫到了他身后的厉汉心。

    厉汉心:“你……”

    宁和尘长得太出类拔萃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是宁和尘罢,”厉汉心道,“刘拙和宁和尘,看来江湖传言,也不尽数是假。”

    宁和尘冷淡地点了点头。

    李冬青介绍道:“这是珠崖厉家的人。”

    宁和尘听到这个名字,当即扫了一眼李冬青,李冬青轻轻点头,说道:“找我报仇来了。”

    宁和尘直接问:“怎么比?”

    “他射我三箭,我射他三箭,谁活着谁就赢了,都活着算我输。”厉汉心道,“只有三箭。”

    宁和尘看着厉汉心,看了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什么也没说,厉汉心让他看得莫名心虚,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弓。

    宁和尘把自己手里的漆弓交到了李冬青手上,看了李冬青一眼,眼里显然有点什么情绪在里头。李冬青没敢对视,接过弓来,对厉汉心道:“来罢。”

    宁和尘退下了场,把地方让给他们,正巧这时候霍黄河也来了,坐到宁和尘旁边,看了一眼,问道:“什么情况啊。”

    宁和尘说:“决斗,看不出来?”

    “跟我生什么气?”霍黄河有点莫名其妙,“好端端,决什么斗?这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