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尘其实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他现在在想,如果是李冬青,他会怎么做?

    冷静下来,不要冲动。宁和尘转过头来,说道:“你先放了霍黄河。”

    金附灵:“我没和你做交易——”

    “我也没有,”宁和尘说,“如果你现在杀了霍黄河,那死的就是你们两个,和霍黄河。如果你现在放了他,那我就折断自己的胳膊,任你处置——”

    宁和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你。”

    金附灵没有马上说话。俩人都在各自思考,短短片刻间,俩人视线相对,无形的几招都已经在空中暗暗地交锋过了。

    金附灵相信宁和尘的狠心,如果执意逼他,他真的会放弃霍黄河的命,毕竟他杀郭解的时候,连神色都没有变过。郭解和宁和尘,也曾经一同处事过,不能说是丝毫交情也没有的。

    金附灵和这世上的很多人都一样,他相信宁和尘是没有感情的。

    可如果这样,攻守关系骤然逆转了。

    金附灵沉默了,宁和尘看着他。

    俩人的相貌都是及其出色的,他们相对而立,遥遥地望着对面,而对于旁观者而言,也有一种在这个危急时刻不该有的旖旎心情,美人与美人,两个心思狡诈,狠心的美人。是这个世上最危险的东西。

    楚钟琪甚至觉得自己看得有趣,生出了些莫须有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之情。死在谁的手里,其实都行。

    片刻后,金附灵攥起拳头来,抬起胳膊,这是一个信号,代表着刘远芳随时会放开霍黄河。

    金附灵说:“我能指望你信守诺言吗?”

    宁和尘本来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出来,晾在他面前,说道:“我一口气就能断了自己两只胳膊,但你也可以不信。”

    金附灵很难做出这个决定,如果宁和尘突然毁约,那他将竹篮打水一场空,很可能既死在这里,又带不走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命。可是如果不放手,他也只能保证霍黄河会死。

    宁和尘只要一息尚存,他就还能战斗,刘远芳如果压制住宁和尘,那他还有机会——金附灵看了一眼霍黄河身后那几个人,不小心看见了王苏敏,他转过眼来,仔细打量着宁和尘。

    金附灵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和宁和尘根本不可能达成任何协议,宁和尘随时准备杀了他。

    金附灵忽然把手落下了,淡淡地说:“杀。”

    第92章 剑起江湖(二十二)

    宁和尘登时一抬脚踢起脚下的剑, 暴喝一声:“你敢!”

    霍黄河猛然转过身去, 拽起刘远芳的脚, 要将她甩向一边,刘远芳却的下盘却好似有千斤重,他只感觉好像是千斤顶压在胸口,他奋力一掰,竟然听见自己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

    刘远芳的剑已经到了他胸口, 宁和尘情急之下,竟然将剑直接甩了出去,堪堪省了片刻时间,就在这个危机时刻,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楚钟琪忽然间抖出自己的浮尘,喝了一声:“阵来!”

    那声音犹如洪钟。

    天地四面八方压来一个太极八卦阵,楚钟琪站在阵中, 大喝一声:“艮!”

    山势忽然起伏起来,万丈的山丘拔地而起,将霍黄河和刘远芳掀翻在地, 就连宁和尘也撞了上去,摔了下去,楚钟琪站在山顶上, 用细瘦的脖子发出一声暴喝:“离!”

    他的浮尘燃起大火, 他一抖,遍山的山火燃了起来。

    所有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这个干瘦得像个猴的楚钟琪到底是何方人物?

    宁和尘忽而想到,李冬青杀楚断的那天晚上, 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认识一个茅山的……比他要强很多。”

    宁和尘不知道楚钟琪到底有什么能耐,他其实一直以为,不过尔尔。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逆天之力!怪不得不能长寿,这种怪物活在世上,还有其他人什么事?

    楚钟琪在山火之中挥了挥浮尘,哀道:“坎。”

    山火之下,涌起千层浪花,席卷而来,波涛汹涌,水声浩浩荡荡,一时间山起、火烧、水涌,人间乱象。

    楚钟琪已经狠狠地将刘远芳压在了水波之下,霍黄河却也溺水了,楚服游过去,将霍黄河拖出来,却被刘远芳狠狠地拽住了脚腕,拖下水去。

    楚钟琪跪在地上,双目淌出黑色的血泪,他一挥手上带火的浮尘,说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天地之间开出遍地雷花,噼里啪啦得降了下来。

    所有人都懵了。

    楚钟琪忽然使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感觉没法打了,楚服怒道:“楚钟琪!你不要命了吗!”

    刘远芳在水里被雷劈得七荤八素,头发爆炸,脸庞漆黑,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剑来,又被电了个乱七八糟,不愧是高手,她晃了晃脑袋,又爬上了山。

    宁和尘也有些懵了,看了她一眼,才反应过来,捡起剑来。

    楚钟琪使出这几招,好像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缓缓地倒在了地上,被楚服轻轻地接住,抱在怀里,带了下去,楚服落了两滴眼泪,抱着他藏了起来。

    王苏敏也在树后,看见他俩,问了一句:“死了?”

    “没有,”楚服说,“但快了。”

    王苏敏:“还有多久?”

    楚服:“我不知道。他出生的时候,师父就说他要死了,可是也活到现在,他其实出生的时候,就是死的,借命活着,只有一口气。”

    王苏敏看了一眼楚钟琪灰暗的脸,说道:“这口气要断了。”

    楚服实在忍不住了,趴在楚钟琪身上哭了起来。楚钟琪醒着的时候,她不敢哭,不敢让楚钟琪看出她难受,在乎,楚钟琪看见了,就要骂她,教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