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濯莫名其妙地对这个片段非常的熟悉,平常人又怎么会这样介绍自己?李冬青活在了宁和尘的身上,像是他的剑,他的皮,他把自己和宁和尘当成了同一个人。

    母子尚不能同心,李冬青和宁和尘却是如此。

    霍黄河上前仔细说了这一路的经过,但是隐去了王苏敏的死因。这对宁和尘而言无法接受。霍黄河讲到这里,便停了。

    他道:“金附灵隐了。”

    “随意罢。”李冬青说,“他会后悔一生的。”

    霍黄河欲言又止。

    李冬青莞尔道:“你记住王苏敏的名字了吗?”

    “你俩都问了我这个问题,”霍黄河道,“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了。”

    李冬青说:“大家都该记住,王苏敏是英雄。”

    霍黄河说:“你眼里,每个人都是英雄。”

    “你也是,”李冬青看着他笑道,“叔叔。”

    李冬青道:“我们走到今天,无论成败与否,都尽力了。尽力而为,就是英雄。”

    霍黄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冬青,当年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不寻常。你虽然命苦,还愿意为这个世道肝脑涂地,老天爷也该感谢你。“

    “老天爷将雪满和你们送回来了,”李冬青说,“够了。”

    李冬青用手攥着宁和尘的手,十指交握,总觉得抱得还不够紧,一点一点地把宁和尘往自己身上拽,俩人没有一丝空隙了,李冬青才稍稍解渴。

    宁和尘,宁和尘。你是我的命啊。

    宁和尘昏迷已经是第二天了,高烧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温度已经低了下来。

    据一个大夫说,昏迷是好事,只要能醒过来,就代表没事了。李冬青想问:“醒不来呢?”没有敢问,所以作罢。

    残阳如血,恢宏地洒遍大地。几行孤雁与苍鹰斡旋半空,扬下几声哀啼,振翅高飞,消失在了天际,不见踪影了。

    走到日落,远处远远地,像是有兵队驻扎。李冬青望了望,忽而呆了。

    闻人迁上前一步,说道:“这像是咱们的人。”

    李冬青说:“是火寻。”

    闻人迁:“……”

    “你们留下,”李冬青眯着眼望了望,把宁和尘放开,要交给霍黄河,却被宁和尘一把攥住了手腕,李冬青当即愣了,一抬眼,宁和尘并没有醒来,还昏迷着,李冬青笑了,握了握他的手,把他的手拉开,然后交给了霍黄河,说道,“闻人迁,方青濯,楚钟琪,随我一起去看看罢。”

    闻人迁说道:“无故驻扎在这儿,李冬青,这不正常。”

    李冬青说:”所以去看看啊。“

    闻人迁:“我去就行。”

    “去了还得能回来,”李冬青看了他一眼,“你能吗?”

    闻人迁:“……”

    “走罢。”李冬青纵马向前,身下骑的千机打了个响鸣,“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几人行至队伍前,人们三三两两,或席坐在地上,或者靠着火堆喝水。看见他们后,都纷纷站了起来,让出来了一条路。

    李冬青率先下了马,方青濯他们看见李冬青下了马,也跟着下来了,在这些人的注视下慢慢地走过去。

    李冬青走到大帐前,火寻昶溟拍了拍手,从大帐中走了出来,看见他,并不意外,背手看着他。

    李冬青:“你一天前,就该赶到长安了。”

    火寻昶溟没有说话。

    “王苏敏死了。”李冬青说。

    火寻昶溟:“……”

    火寻昶溟沉默片刻,问道:“因为我吗?“

    李冬青:”不,因为我。“

    闻人迁说道:“你为什么将军队次在这里?火寻昶溟,你想反吗?”

    火寻昶溟冷笑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李冬青看了一眼众人,对火寻道:“进去聊。”

    火寻昶溟却躲在了他面前。

    李冬青抬起眼来,看着他。

    火寻昶溟说道:“就在这儿聊。”

    李冬青面带茫然地看着他,说道:“昶溟。”

    “你也觉得我要反了?”火寻昶溟笑道,“怎么不带你的人进来?怕回不去吗?”

    李冬青没有马上说话。

    火寻昶溟看着他们几个人,又看了眼霍黄河,道:“换亲信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李冬青问,“我想和你聊聊,就咱们俩。”